中國人的苦難還沒到盡頭

中國的帝制是因應中原大地需要秩序而衍生出來的，看看現在的油罐車醜聞，每個討生活的人，開車的司機，開工廠的老闆，賣吃的餐廳，在家做飯的一般人，哪一個人有能力改變這個不堪的現狀？不從最高層下令食用油和工業用油分開運送，這事情能解決嗎？不用一條鞭的方法，全中國的消費者能心甘情願地多付錢來改善食品供應鏈嗎？

這個中央集權的政治制度，來自少數人的發明，秦朝的制度加上漢朝的儒化改良得到歷朝歷代皇帝的賞識，因此一代又一代的傳下去，一直到今天。但就黑格爾的話來說，這個中國歷史是靜止不前的，中央集權解決問題，成就所謂盛世，但天災人禍一定會發生，亂世產生飢荒的動盪，革命因此發生，新朝代又回到中央集權解決問題，成就所謂盛世。一千年前的中國人，來到共產中國，除了現代科技讓他們吃驚外，他們對現今的政治制度，一點都不會感到違和，對現今社會發生的諸多不可思議，他們也會視為理所當然。

黑格爾說，歷史的意義在於「自由」意識的演進。全中國只有一個人能有自由，其它人就只能看上頭行事，但如果全中國只有一個人有自由，那中國的歷史就不會前進，永遠治亂循環不停。當你以為共產黨中央下令改變食用油的運輸方法問題就解決了，那你肯定沒聽過三聚氰胺。只要所有的事，都要天天吃特供的習近平「發現問題、了解情況、下令改變」才能解決問題，中國就會一直有食安的問題。

黑格爾的自由，不是那種「只要我不危害他人，我做什麼都可以」的自由。他說的自由，是可以超越外在強加給我們的限制，用我們腦子裡的理性思考，做出正確決定的自由。這個出於理性思考的自由，在中國只有一個人可以擁有，但這個皇帝，擁有的天下絕對的權力，他的理性思考，就只會是有關於他的帝國，而不會是這個社會的人民，所以歷朝歷代的皇帝，都非常喜歡，且擁護他們的至高無上權力。

黑格爾認為人類的歷史是有一個進程的，不是像中國一樣靜止不前的。也就是說，西方以及擁抱西方文明價值的地方，一直在進步，相對靜止不動的中國，其實就是在退步。黑格爾的這個辯證史觀，可以簡化成「正、反、合」。當問題如油罐車事件發生時，能夠理性思考的自由意識，在諸多辯論後，也許採取了極端的做法，比如說，規定食用油不得用油罐車運送，必需得在油品製成後，立刻分裝成上架包裝，這是一個方法，也就是「正thesis」。但這麼一來，包裝成本大幅增加，油商倒閉，消費者反而買不到油。於是有聲音要求回到油罐車運送，這是「反antithesis」，一正一反相拉鋸，但最後折衷，採取食用油和工業用油的強制分離運送，政府設立標準，成立檢查機關，保障油品運送安全，這是「合synthesis」。

也許你看著結果，發現，那不是達到一條鞭一樣的效果？不一樣，當強制分離運送的規定來自中央一條鞭，很少人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社會也不見得買單，不願意花高價買單，於是黑心的商人，送上地溝油給消費者吃到飽，食安問題沒有系統性的解決。相比之下，「正反合」的思考、辯論以及施行，有全社會的參與，甚至會在不需要任何人下令的情況下，就推廣到各種食品安全的標準建置及實施。這就是黑格爾「自由」真正的意思，社會作為一個群體，理性思考最佳的問題解決方案，超越了自私的人性縳加於我們身上的限制。

中國沒有安全的條件發展民主自由的制度，中國人的苦難，還沒到盡頭。（美聯社）

而食用油和工業用油的強制分離運送，畢竟是比較簡單的政策問題。但如果問題是大如三峽大壩的興建呢？或者是高鐵的建設呢？還是幾兆又幾兆的地產投資呢？亦或是全民醫療保險的提供呢？更不要說司法、人權、政治權利這些更大的問題，只有一個人有自由意識的社會，真的能夠做出對社會最好的政策決定嗎？

所以黑格爾的一大極為誇張的看法是，人類歷史終結於法國大革命。法國大革命之後的歷史，都只是細節的填充。他的意思是，法國大革命是人類真正得到了自由意識，因為人類終於用理性思考來嚐試建立一個對人類最好的政治制度，而不再任由少數人主宰，隨波逐流地接受任何強加在人類身上的社會制度。

不管是美國、英國，還是任何的民主國家，沒有人可以真的說這些社會已經是完美的社會，但那不重要。自由意識下的理性思考，已經放出來了，歷史仍然在「正反合」的辯證前進，我們只是在把歷史的大勢，增加更多的細節而已。

至於共產黨治下的中國，未來如何呢？我是為中國人感到悲觀的，中國沒有安全的條件發展民主自由的制度，中國人的苦難，還沒到盡頭。請到我的網站，看我的兩年前舊文「中國的自由民主之路」，你就知道我為什麼悲觀了。

※本文作者為美國財務學教授。文章經授權，轉載自作者X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