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透過服裝隱喻了什麼？
科幻史詩電影《沙丘：第二部》（Dune: Part Two）在廣大粉絲的熱切期盼之下，終於上映了，兩週創下全台票房累積破 1.36 億的成績，全球票房也正式衝破 110 億新台幣（約 3.67 億美金），除了宏大奇偉的影像和音效敘述造就了它的成功外，服裝設計也具有重要作用。
《沙丘：第二部》延續首集故事，探索保羅亞崔迪的偉大神秘之旅，他和荃妮、弗瑞曼人聯手，對毀滅他家族的陰謀者展開報復。並且，保羅必須在他畢生摯愛與已知宇宙命運之間做抉擇，努力阻止只有他能預見的可怕未來。
本文將介紹《沙丘》一、二集的服裝設計概念，一覽 Jacqueline West 這位五度獲得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獎提名的設計師（最近一次是以《花月殺手》入圍 2024 年奧斯卡），貫通古今、東西方的藝術素養，如何呈現精采絕倫的服裝作品。
貝尼潔瑟睿德姐妹會：宗教與權謀
貝尼潔瑟睿德姐妹會其實是政治棋局中的幕後黑手。圖／華納兄弟 提供
在權力廝殺中立於不敗之地的女性宗教組織「貝尼潔瑟睿德姐妹會」（Bene Gesserit），其成員神秘的造型靈感，包括義大利畫家 Giotto di Bondone 的宗教畫作，以及古老的馬賽塔羅牌。
黑影般的布料，賦予以皇帝真言師──聖母凱斯海倫（Gaius Helen Mohiam）──為首的姐妹會成員，陰森詭譎的天主教修女樣貌。她們身上的方塔狀紗帽，也像是中世紀婦女頭上戴的圓錐形頭飾 Hennin，或者西亞古王朝（鄂圖曼帝國、安息帝國）的女用頭飾；長頭紗緊密包覆的身體輪廓，使她們看起來像是中世紀西洋棋。
設計師 Jacqueline West 以古老天主教、塔羅秘術、棋子等元素，將歐洲自中世紀以來利用神權／君權合一來強化至尊權力的封建體系，化用、點出貝尼潔瑟睿德姐妹會以宗教為幌，在政治場域翻雲覆雨的本來面目：她們不僅是操縱心靈能量的先知，更是政治棋局中的幕後黑手。
的確，從故事中可以漸漸發現，她們既是聖母凱斯海倫（夏綠蒂蘭普琳 飾）的棋子，也善用女性權謀，反向把男性權貴（保羅父子、皇帝、哈肯能男爵）當做棋子。
保羅亞崔迪：結合復古與未來，異星版「阿拉伯的勞倫斯」
保羅入境隨俗換上沙漠民族弗瑞曼人的特有服裝 Stillsuit。圖／華納兄弟 提供
亞崔迪家族繼承人──保羅（提摩西夏勒梅 飾）──在第一集開始的服裝造型，和父親雷托公爵一樣，是參考羅曼諾夫王朝男性所穿的正式軍裝，塑造出復古和未來感結合的 modieval（中世紀 medieval、摩登 modern 兩字的文字組合）風格，黑色的布料呈現出保羅陰鬱壓抑的心境，也彰顯亞崔迪男性的高階貴族氣質和地位。以俄羅斯末代王室為男裝靈感，劇情上也呼應亞崔迪家族被滅的悲慘命運。
保羅在第二集的造型，入境隨俗地換上沙漠民族弗瑞曼人的特有服裝 Stillsuit，能蓋住大半身體，另外戴上特殊面罩，以避免口鼻水份流失。原著小說曾藉由雷托公爵之口，描述它如何有效排出或保存液體、熱氣、汗水，方便在惡劣的厄拉科斯（Arrakis）沙漠中執行高難度任務。
設計師 Jacqueline West 效仿 1962 年電影《阿拉伯的勞倫斯》（Lawrence of Arabia）的沙漠戰士，以紋理如昆蟲甲殼般的合成衣物，覆上紗布領巾，有把保羅的復仇記化作異星版《阿拉伯的勞倫斯》之意味。
潔西嘉女士：褪下浪漫特質的巨大轉變
到了第二部，潔西嘉的裝束有了明顯蛻變。圖／華納兄弟 提供
潔西嘉女士（蕾貝卡弗格森 飾）服飾的參考來源，包含哥雅和卡拉瓦喬的人物畫像、巴黎世家的高級訂製服飾。在第一集當中，Jacqueline West 以多彩輕盈的布料，予以她浪漫柔軟的女性化特質，和她所屬的貝尼潔瑟睿德姐妹會鬼魅般的氣質，形成鮮明對照。
到了第二部，潔西嘉的裝束有了明顯蛻變。她臉上的紋面，第一時間讓我想到伊朗女性流亡藝術家 Shirin Neshat 的影像作品風格；而她民族風強烈的金屬頭飾與面紗，吸納了中亞、西亞婦女的傳統服飾風格，不再有歐系浪漫，或者是姐妹會肅殺的中世紀宗教氣息，也令人想起義大利詩人導演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和歌劇女神瑪麗亞卡拉絲（Maria Callas）合作的電影《美蒂亞》的女主角造型。
哈肯能男爵：無法忽視的惡之化身
哈肯能男爵（左）經常為電影帶來壓迫感。圖／華納兄弟 提供
根據原著描述，大反派哈肯能男爵（史戴倫史柯斯嘉 飾）的體重多達 400 磅（相當於 181.44 公斤），因為身材過重，只能依賴懸浮器移動，形象愚蠢可笑。不過，導演丹尼維勒納夫（Denis Villeneuve）認為哈肯能男爵在小說中的「喜感」體態會破壞電影的敘事氛圍。
在Jacqueline West 的建議下，以馬龍白蘭度在《現代啟示錄》的「純粹邪惡化身」寇茲上校為藍本，用透光黑布製成的夏威夷寬鬆連身裙Muumuu 突顯他可怖的蠟白皮膚，並參照大量中世紀手抄本中的昆蟲、蜘蛛、螞蟻、螳螂和蜥蜴插圖，延伸到男爵手下與戰機設計上。
上述設計元素，成功地把哈肯能男爵光禿肥大的身體化為無法忽視的惡之本能，壓迫了整個畫面，讓觀眾時刻感受到他如野生動物般殘暴、嗜血的性情。
伊如蘭公主：新版裝束融合陽剛氣韻
左：Alexander McQueen 2012 年春夏秀服；右：伊如蘭公主片中扮相。圖／左：VOGUE RUNWAY；右：華納兄弟 提供
在第二集登場的伊如蘭公主（佛蘿倫絲普伊 飾），有別於此角在 1984 年版《沙丘魔堡》嬌美的仿巴洛克宮廷女裝，新版反而以不同風格呈現，除了平日與皇帝父親穿著的仿東方式寬袍外，伊如蘭公主常穿的修女、聖女貞德般的中世紀騎士裝束，使得這個角色脫離了舊版形象，流露出陽剛、質樸的氣韻。
金色的網狀頭飾，作用如同王室女子的王冠，網格狀的設計也連結到聖母凱斯海倫第一集登場的面紗，說明她和姐妹會千絲萬縷的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公主的兩款銀色頭飾，一個很像是設計師品牌 Paco Rabanne 在 2020 年秋冬秀的金屬頭盔；模仿修女頭罩的則像是 Alexander McQueen 在 2012 年春夏秀的金線刺繡頭罩。《沙丘：第二部》借用地球當代時尚，營造出科幻宇宙的中古質感，再次充分發揮 modieval 的設計概念。
其他角色
瑪歌女士的服裝靈感來自巴黎世家高級訂製服。圖／華納兄弟 提供
蕾雅瑟杜飾演的新角色瑪歌女士，雖然戲份不多，但其神秘魅力成功駕馭了幻化自巴黎世家經典氣球裙（Balloon Dress）的服裝。宇航公會、皇帝群臣、侍女的服飾，則採用基督教神職人員進行宗教儀式時穿的聖衣。
更有意思的是，在競技場上環繞著極惡反派菲得羅薩男爵（奧斯汀巴特勒 飾）的黑影武士，穿的是中世紀的小丑服；服侍男爵的侍女們則穿上 BDSM（性虐戀）黑皮革緊身衣。
環繞著菲得羅薩男爵的黑影武士，身穿中世紀小丑服。圖／華納兄弟 提供
總結來說，《沙丘》系列以科幻外型為包裝，重述盤根錯節的地緣關係，批判時局與歷史，是探索人性灰色地帶的寓言故事。現實歷史藉由虛構的科幻宇宙，演繹著人類社會不斷重複的紛爭，再透過服裝的象徵、隱喻，成為權力與惡、邊緣與脆弱的集合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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