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藝術賞玩專刊〉明清玉牌珮的工藝美術與文化意涵

鄭俊民

作者介紹：鄭俊民先生現為玉翫雅集玉協會理事；玉翫雅集與本會為姐妹會，鄭先生亦為資深收藏家，對明清玉器深具研究並有自己的看法，此次特別邀請他來分享對玉器的收藏心得。

明清時期是中國琢玉藝術的高峯，在此期間結合了圖畫與書法意趣的玉牌珮成為文人雅士的隨身佩飾，在玲瓏方寸間不僅體現了高超的琢玉工藝水平，更承載了深厚的文化內涵。明代以「子剛牌」為代表，清代則發展出更為豐富的宮廷玉牌和蘇作文人玉牌，兩者風格各有追求卻又一脈相承。本文將從歷史背景、工藝美術特色、文化意涵與真偽鑑別等方面，來賞析明清玉牌珮的藝術成就與其在玉器史上的重要地位。

明代玉牌珮的興起，明代玉器在繼承宋元玉器的基礎上，逐漸擺脫宗教和禮制束縛，轉向世俗化與文人化；嘉靖至萬曆年間，蘇州玉工陸子剛以精湛的雕刻技藝聞名，其設計製作的「子剛牌」成為明代玉雕的代表作。子剛牌突破傳統殼臼，巧思出上設牌首下開框，框中一面琢山水人物或花鳥，另面則琢書法詩文，風格典雅深受文人喜愛，玉牌珮的流行與當時的社會文化密切相關，受到文人審美的影響，明代中後期江南地區經濟繁榮，文人階層崛起，具文化意象的玉牌珮自然成為身分與品味的象徵。

清代玉牌珮在明代基礎上進一步發展，在乾隆時期達到巔峰，並ㄧ直延續至清晚期，且風格更加多樣化，清代宮廷設立造辦處，徵調技藝精湛的玉匠入宮製作的玉牌，工藝講究而細緻規整，清早期沿襲明風以山水人物點景圖爲主，也尚武風，無雙譜中的各類英雄人物圖畫也受歡迎，中後期各式祥瑞吉意圖案，還有喜字牌與具禮儀功能性的齋戒牌都受到王公貴族的喜愛，民間玉牌受文人畫影響，蘇作牌珮除了吉祥圖案外，常見山水、花鳥、人物故事等題材，並善用俏色留皮設計，風格佈局更顯自由無拘，整體來說清代的玉牌珮是更加豐富多元而細緻。

設計風格來說，明代的玉牌珮多為長方形開框亦有橢圓形、碑形與鐘形，頂部多採浮雕或鏤雕夔龍紋，亦有如意雲紋或靈芝紋，圖案分爲圖畫與詩文兩部分，明代玉匠善用淺浮雕手法表現畫面，陰刻勾勒細節，線條剛硬流暢，地子除傳統拋光外，更發展出能突顯出拋光主體的磨砂地子，詩文多爲行楷或篆書陰陽文都有，整體風格呈現以書畫意境爲主。

清代玉牌珮則形制更加多樣，除長方形外，還有圓形、橢圓形、隨形等，並出現通身滿雕、鏤空雕等複雜工藝，高浮雕、透雕等技藝更加精進，無論是人物的五官衣物刻畫，亭臺樓閣、還是植物的花葉枝幹、魚蟲鳥獸均能細膩無遺的表達，在詩文琢製上更顯精美，無論是陰陽文的篆、隸、行、楷都能琢出書法意趣，清中時伴隨著吉祥畫意圖的盛行，開始流行一種篆書印章吉語形式，除了展現金石篆刻之美外，相較於成排多字的蠅頭陽文琢製，工藝的難度顯然降低不少，也容易達成對整體觀感細緻工整的要求，綜合來看清代的琢玉工藝，可說是玲瓏奇巧無不能爲。

明代玉牌珮的文化內涵，明代玉牌與前朝玉珮最大的差別在於文人精神的體現，加入了書法文字的藝術。眾所皆知在明代前畫與書法是分開的作品，畫作不題詩文僅有落款，明代畫作將詩畫融爲一體，成爲詩中有畫 畫中有詩的作品，明代玉牌珮承其風尚亦將畫詩合一融入玉作中，創作出前所未有的新風尚牌珮，反映了當時士大夫階層對文化藝術的追求，熱門的題材如松下高士、羲之愛鵝、歲寒三友、ㄧ鷺青蓮與名山勝景等，再加書法詩文意境，造就出眾所皆知倍受後世玩家追捧的子剛牌。

玉牌珮到了清代更注重祥瑞寓意，如吉慶有餘、歲歲平安、喜上眉梢、以介眉壽、福壽雙全、獨佔鰲頭、連升三級，劉海戲蟾等多不勝數的美好祈願，都展現在隨身牌珮上；而宮廷更展現出風格華麗與題材莊重祥瑞的喜好，如太平豐年、河清海晏、天保九如、萬年長青、河圖洛馬等象徵國泰民安、國運昌隆等大氣吉祥圖樣。

明清玉雕牌珮的鑑賞，明清牌珮向來倍受玩家喜好，自然價值不菲，當然是仿品的重災區，真偽鑑別要點可從工藝，質材，與老化包漿來看；工藝上來說老玉牌珮與宋元古玉一樣，都是匠人坐於水凳上用腳踏帶動鐵鉈，利用硬度高於玉的解玉砂ㄧ點一滴的琢磨而成，傳統慢速工法雖然曠日費時，但鉈出的線條細緻流暢無崩口刀底呈磨砂狀，琢製風格大體來說明代玉牌鉈線剛硬流暢，山石、花木、亭台、人物往往刻畫簡單，但能鮮明的表達出形象且極具畫意，而仿品往往是線條呆滯，無法精準流暢的鉈出形像。清代宮廷玉牌珮的工法要求更高，不僅選料講究，鉈工細膩整體規整度高，構形圖案雍容大度，細節拋光一絲不苟。而仿品往往看似繁複華麗，但鉈工不到位，無法精準的表達出形象與畫面的層次感，拋光亦草率爲之，多採全面性的一次拋光，雖然速成，往往就失去了線條的硬挺感，更差的仿品甚至是以電子掃描後雷射雕刻或超聲波模具震盪成形，利用現代廉價機工縮短工時，大量製造來獲取利潤。

玉料方面明清牌珮主流玉材是和闐玉，最受重視的是白潤無瑕的水產籽玉，其中少數帶有艷麗皮色與多種呈色玉籽，因能製作俏色玉作而倍受珍視，清中晚期後色澤鮮豔的翡翠異軍突起受到歡迎，這些優質的玉料，在經過數百年來人們的寶愛把玩，會自然生成亮麗瑩潤的包漿，有些曾入土的玉牌珮部份有質變沁色，這類玉件稍經人氣盤玩，就會顯色而潤澤極具賞玩樂趣。而仿品則以俄白玉、青海玉、韓玉、岫玉等廉價玉材琢製，爲求成品亮麗，往往上蠟拋光，待把玩ㄧ陣時日後，蠟層消磨光澤退去不說更顯琢工粗糙，簡單的說老玉牌珮是越玩越潤澤美麗，而新作則如同精妝後的佳人，ㄧ旦卸妝後瑕疵盡顯，更差的仿品甚至是合成料、玻璃等人造材質，部份爲了做出老舊感，化學酸蝕、染色、燒灼無所不用其極，但這類物件無論是長期把玩或貼身佩帶對人體是有害無益的，需儘量避免。

明清玉牌珮是中國玉器藝術的精華，既展現了工匠的卓越技藝，又承載了文人的精神追求。明代玉牌珮以簡約典雅著稱，清代玉牌珮則更加豐富精緻而多元，兩者共同構成了中國玉文化的新篇章。無怪乎能成爲玉器收藏市場的熱點，其工藝美術價值與時代文化內涵都值得愛玉人深入研究與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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