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時尚界突然將一切視為「經濟衰退指標」？
巴黎時裝週剛開始幾天，一位編輯朋友傳訊息給我：「商務休閒風回歸夜店，這是經濟衰退的指標。」這是真的嗎？我們能夠僅憑西裝外套重返酒吧文化，就推測美國經濟的狀況嗎？若相信網路上的評論家，衰退的跡象無所不在——Peplum 上衣、indie sleaze 風格、緊身牛仔褲、細長圍巾，似乎都在預示著經濟低迷。
然而，如同許多網路流行語一樣，這種說法可能已經過頭了。從 Lady Gaga 在 Mayhem 的回歸，到 boho chic 風潮，以及即將重啟的《Suits》，這些真的能作為經濟衰退的指標嗎？還是這只是我們對懷舊趨勢的最新解讀，一種社交媒體上的機智評論，藉此顯示自己的見解比其他人更高級、更具深度？那麼，在時尚領域，究竟什麼才真正能夠顯示經濟衰退？
如果夠有想像力和幽默感，或許可以這麼解釋——例如，緊身牛仔褲等貼身剪裁的回歸，可能預示著經濟衰退，因為它們使用的布料較少。或者，時尚界重新擁抱 indie sleaze 元素，其實是一種懷舊情懷，讓我們回到 2008 年金融危機前後的時代。但大多數情況下，這些只是時尚週期性的變化。
貼身剪裁重返伸展台，本質上就是鐘擺效應的體現——服裝版型已經變得極致寬大（設計師們，請別將這視為挑戰），所以現在我們必須尋找其他方向。而 indie sleaze 的回歸？這其實是當年還太年輕、無法參與這波風潮的時尚愛好者，如今終於有機會體驗它。（另一個類似案例，是去年 Chemena Kamali 在 Chloé 的設計，重新點燃了人們對 boho chic 風格的熱情。）
但當我們過度使用這些網路流行語，強行將其套用在當代趨勢時，反而會喪失寶貴的歷史視角——這種視角讓時尚報導既神秘又精確。我們過去能夠回顧時尚歷史，辨識哪些僅僅是回歸的潮流，哪些則反映了更廣泛的文化變遷，當有確鑿證據時，才能將其視為時代標誌。
如今，我們似乎不再願意，或是不再有興趣，去審視整體圖像。當我們只依賴網路流行話題來討論時尚，雖然能夠產生有趣的社交媒體討論，但將一切都稱為「經濟衰退指標」，或者像上週專欄所提到的「reheating nachos」（重新加熱的玉米片），會使時尚的文化與歷史脈絡變得扁平化。以 peplum 上衣為例——我們可以開玩笑說它是經濟衰退的象徵，但事實上，它往往是在重大危機後才回歸時尚圈（時尚史上最著名的 peplum 造型之一，就是 Christian Dior 在二戰後推出的 New Look 夾克）。
的確，時尚對話——包括這篇文章——大多都發生在網路上，但這並不代表我們應該為了娛樂效果而忽視時尚素養。
真正的指標
然而，我們無法忽視的是，一些經濟指標確實正在亮起紅燈——根據德意志銀行最近的一項調查，美國經濟在未來可能進入衰退的機率為 43%。除了疫情後的經濟低迷，美國上一次正式進入經濟衰退的時期，還是 2008 年，而那個時代的時尚，主要被記住的有兩件事。
對業內人士而言，Phoebe Philo 入主 Celine 是當時的一大事件，她迅速將品牌打造成主導性的時尚力量，影響了過去十五年的時尚風格，無論是設計師模仿她的極簡主義，還是她的追隨者後來成為主要品牌的設計師（例如 Daniel Lee 先在 Bottega Veneta，現於 Burberry；Peter Do；以及 Rok Hwang 創立的 Rokh）。Philo 的極簡風格正符合當時的時代氛圍，那是一個奢侈品市場轉趨低調的時期，富裕消費者開始選擇更內斂的穿著，炫耀式的奢華被視為不合時宜。
聽起來很熟悉嗎？「Quiet luxury」作為一種美學，在網路與流行文化（例如《Succession》的最後一季）中的興起，與其說是 Chalamet 的細長圍巾，更可能是經濟衰退即將來臨的早期跡象。
Quiet luxury 所推崇的是一種低調、無標誌、統一化的穿搭風格，而其搭配品牌可以是 The Row 和 Loro Piana，也可以是 COS 和 Uniqlo。
這種趨勢在 TikTok 上的影響，進一步促成了商場品牌的回歸，這也是我去年底在專欄中討論過的現象。
更廣義來看，這個時代的時尚風格還記錄了一個重要趨勢——商務休閒風格不僅適用於辦公室，也成為了夜店穿搭。2010 年代前半期，千禧世代進入派對場景時，穿著修身馬甲、peplum 上衣、西裝外套和長褲。這一「夜店穿搭」趨勢，很大程度上與當時的經濟狀況有關——在經濟衰退期間及其後，人們更傾向於購買用途更廣的服裝，而非為不同場合投資額外的衣物。10 點的會議穿搭變成了 10 點的夜店造型，這種消費習慣如今已被無數 Facebook 相簿所記錄。Pretty Little Thing 從一個主打派對服裝的品牌，轉型為商務休閒風格？這難道不是經濟衰退的指標嗎？
三月稍早，Stella McCartney 在巴黎發表 2025 秋冬系列時表示，這季的主題是「from laptop to lap dance」。McCartney 旨在探討女性如何在工作場域與私人生活之間自由切換，這也正好與她重新取得個人品牌所有權的時機吻合。然而，秀場上的造型——結合 1980 年代《Working Girl》的風格與 2020 年代千禧世代的寬肩西裝——實際上喚起了 15 年前的「商務休閒夜店風」。
2025 年是否會迎來經濟衰退仍未可知，但時尚，或許無意間，已在為消費習慣的變化做好準備。奢侈品牌同樣在應對市場低迷的後果。即使這些風格變化未必能準確預測經濟走向，它們確實反映了時尚產業內部的變化。TikTok 上「office siren」風格的興起，可能無法告訴我們美國經濟的未來，但它確實揭示了人們在穿搭與消費決策上的集體焦慮。
延伸閱讀
- 設計師品牌生存指南｜精品市場景氣差，倒了一間Y/Project，背後還有多少獨立品牌陷入危機？
- 編輯有必要為時裝週盛裝打扮嗎？一位時尚編輯的自白：那些最優秀的時尚評論家，恰好也是我見過穿得最糟的人
- 首度專訪｜McQueen創意總監Seán McGirr，36歲的他何以接管「時尚鬼才」的傳奇品牌？
- 專訪Undercover高橋盾Jun Takahashi｜締造日本潮流的OG，更是制霸高級時裝界的黑色詩人
- Our Legacy，那個你私藏已久的小眾瑞典品牌，竟被LVMH集團入股了？
- 夢幻購包指南｜ The Row包包最全盤點：從大熱斷貨Margaux手提包到Half Moon，低調奢華首選
原文出處 VOGUE BUSI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