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蔥油餅的情報員

因為洋流，因為一塊熱情招呼的蔥油餅，讓很多人赫然發現，在公館的巷子裡，居然站著一位有著赫赫戰功的情報員。

這個蔥油餅的攤主是位爽朗的大姐，短髮、圍裙、標準國語，來往的台大師生何其多，但卻沒有人知道，這位「蔥抓餅阿姨」孫佩霞，曾是1990年代台灣軍情局「少康專案」的關鍵引線人。

當年由她一手牽起的解放軍情報網，曾經交出對台軍事演習計畫、三軍部署、蘇愷-27與S-300等先進武器的情報，並在1996年台海飛彈危機中，提供了解放軍最關鍵底牌。

孫佩霞世新畢業，外貌清秀、做事俐落。進入貿易公司後，結識了比她大約35歲、具軍統（後來的軍事情報局）背景的台商張志鵬。

在孫佩霞的眼中，只知道張志鵬的政商關係深厚，很有辦法，但卻不知道他根本就是「台版007」。

沒多久，孫佩霞不僅成了他的秘書與事業夥伴，也成為長期同居的伴侶。在1980年代末兩岸開放探親後，她來往中國，靠著親戚的軍方背景經商，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國家情報圈的外圍人員。

一次，她從深圳到澳門的船上，在甲板上偶遇解放軍總後勤部軍械處大校邵正宗（後代號「少康一號」）。兩人交談投緣，邵留下名片。

回到港澳後，孫佩霞把名片交給張志鵬，張一眼看出這張名片的重要性，透過她搭線，成功接觸並吸收邵正宗，再進一步發展到更高層級，時任總後勤部軍械部少將部長劉連昆（「少康二號」）。

這條線被命名為「少康專案」，是1990年代軍情局對大陸最重要的軍事情報來源之一。劉連昆等人陸續提供演習計畫、兵力部署、武器採購清單等核心資料。

1996年台海危機期間，相關情資讓台灣掌握部分共軍動向；李登輝公開提到演習飛彈是「空包彈、啞巴彈」，民心才終於穩定下來。

但，這個情報網絡的結局卻是黯淡收場。1999年，劉連昆與邵正宗被捕，以間諜罪被處決；同時牽連數百名軍官受查，台灣方面的情報人員楊銘中、姚嘉珍等亦遭逮捕判刑。

孫佩霞與張志鵬在大陸的工廠與資產一夕化為烏有。張先逃美，後返台接受軍情局安置；孫一路相伴，直到張晚年過世。

她回到台灣後選擇隱姓埋名，在公館巷弄擺起蔥抓餅攤，一賣就是二十多年。她曾對媒體坦言，午夜夢迴仍會痛哭，覺得虧欠了邵正宗與劉連昆，希望有朝一日能向他們家屬致意，在香港帳戶裡，還留有當年專案經費，她也不敢去領。

但，關於這整個專案曝光的真正原因，坊間的謠言長期流傳「李登輝大嘴巴說出空包彈」導致內線暴露。

這很顯然是一個過度簡化的栽贓版本，當時李登輝那句啞巴彈，當然會讓北京高度警覺，意識到可能有人洩密；但對劉連昆等人真正致命的，其實是三年之後，被捕並被策動成為雙面間諜的李志豪提供內部機密消息。（李志豪後被我方誘捕，判無期徒刑）

還有就是一連串要命的失誤，包括交通方式更換後失風、以及經手細節失控等多重因素，其實當時是連兩個人的台灣護照都做好了，只是人員撤出的行動完全失敗。

其實這個謠言非常好戳破，光看時間上就能夠知道，李登輝1996年發言，劉連昆則在1999年被捕，中間相隔數年，如果沒有雙面諜落入敵手，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

如今，這條情報線早已成為歷史。孫佩霞每天站在人來人往的攤子面前，把前半生的驚濤駭浪鎖在心底。

如果不是這兩天沈伯洋來過，很多媒體舊事重提，根本沒有人能夠把那位翻煎蔥抓餅的阿姨，與曾經翻轉台海局勢的關鍵棋子聯想在一起。

情報世界是冷酷而無情的，真正的棋子往往活得最低調，絕對不會讓你知道，在熱騰騰的餅香裡，藏著一場已經遠去的戰火餘溫。

（本文轉載自作者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