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雷影評心得│2018金馬影展《誰殺了唐吉訶德》— 漫遊在現實當中的作夢者
《誰殺了唐吉訶德》這部電影本身就有如唐吉訶德的探尋一樣地命運多舛，噢！偉大的騎士精神啊，縱使他人嘲笑我愚蠢、嘲笑我荒謬，但這就像赤腳站在被太陽照得溫暖的水泥地面上，是種遙遠的美麗，而理想與現實總有接壤的之處。我知道我不能選生活，就像騎士一樣，註定一生要去拚殺競爭。但是，我可以選擇我的心。
誠如導演TerryGilliam所訴：「唐吉訶德會錯誤解讀『現實』，並且把『現實』看成更偉大、更輝煌、更美好的版本，一直到他被真相打醒，接下來他又會再重複一次這個循環。我最感興趣的就是他的不屈不撓、永遠不會被打敗的的性格。」他對於唐吉軻德的描述就如同自證預言，不偏不倚的投射在自身身上。
想起了亞里斯多德的模仿論：「生活模仿藝術，而非藝術在反映生活。」
與柏拉圖不同的是，受到了希臘悲劇與荷馬史詩的影響，亞里斯多德不再從抽象的哲學思辨出發，而是在客觀的現實世界尋求美和藝術的本質，並且從唯物主義的基礎上，建立了系統更完整的美學和文藝理論。王爾德也更是將這個理論發揚，或許藝術與生活的主客關係難以界定，但也或許藝術與生活真的會在冥冥之間相互牽絆，也很難說是否也因為太沉溺於作品之中而走向和主角相同的道路呢？可能沒有人能給的出答案。
Cervantes所寫的《唐吉訶德》為反騎士文學作品，在騎士文學愈發庸俗化、在所有人唾棄之時，他寫了這本書，並且沿用騎士作為主角的寫作形式，諷刺騎士精神的荒謬愚昧。當騎士文化逐漸沒落，那些被時代浪潮淹滅的殉道者則成了社會底下之俘。就我而言，這部作品不全然的在抨擊騎士文化，而是更廣義的抨擊這個社會的壓迫與現實。猶記初次讀完《唐吉訶德》時，單純認為他是個荒謬愚蠢的老頭，寫作手法有些諷刺，但更多的是訕笑與荒誕。或許當初對於文學作品沒有和現在相同的敏銳度，沒能因為唐吉軻德動容，所幸在金馬大銀幕所放映的《誰殺了唐吉訶德》中尋求到了答案。
片中的人物在拍攝《唐吉訶德》的電影，不湊不巧地和現實相互呼應，並且在多年後主角重返拍攝之地時，發現了當初飾演唐吉軻德的老鞋匠將自己視為真正的騎士，他將現實與故事攪和，陶比成為了唐基訶德身旁的旅伴桑邱，也帶領當初的導演他踏上騎士之旅。
如同所有的Quest Story，唐吉訶德與桑邱一路上障礙遍步，在生命的起與跌當中穿梭，而唐吉訶德虛與實不分，21世紀與17世紀的交錯也呈現的相當完美。唐吉訶德為自溺之人，桑邱則是自清之人，相輔相成的在現實與虛幻當中拉扯，桑邱時時刻刻地在點清一切的幻象，唐吉訶德卻始終堅持自身的精神。隨著故事進行，《誰殺了唐吉訶德》雖然發生在現代，本質上卻與《唐吉訶德》相異不大，同樣都在追尋，同樣都在遭遇挫折，卻一點也不陳腔濫調，在經典著作與新興思想之中玩轉出非常完美的經典。
再來談談騎士精神，那屬於中世紀歐洲上層社會的貴族精神文明，它是以個人身份的優越感為基礎的道德與人格的表現．他們自負、他們堅信，卻同時保有著美德，原著《唐吉訶德》當中，唐吉訶德曾說到：「我知道魯莽和怯懦都是過失；勇敢的美德是這兩個極端的折衷。不過寧可勇敢過頭而魯莽，也不要勇敢不足而怯懦。揮霍比吝嗇更近於慷慨的美德，魯莽也比怯懦更近於真正的勇敢。」堅持與瘋癲集結一身，也將美德展現地閃亮耀眼。
差點忘了提及杜西尼亞，那位唐吉訶德一再的追尋卻從未現身過的女子。或許許多觀眾會對於這部分感到存疑，他不斷地讚頌愛的美好、不斷地歌頌愛情地偉大、不斷地以她之名來度過一切的考驗，但，這位從未露面的女子是誰？
騎士精神中包含著宮廷愛情的概念，他們讚賞愛情，卻不真的去追求肉體間的歡愉。原著當中的杜西尼亞其實只是旁邊村莊的一般女孩，唐吉訶德從未與她相識，也更沒有實質上的情感交流。其實，他們僅僅追求心靈層面的愛，甚至不必與對方相愛，只要保有對於愛的憧憬與希望就足矣。此概念也可以從唐吉訶德之言窺見：「情欲只求取樂，歡樂之後，欲念消退，所謂愛情也就完了。這是天然的分界線，不能逾越，只有真正的愛情才是無限無量的。」
在經過一番的難關，再怎麼風光的騎士總得回到原點。我們在旅途當中不斷地看見他的幻想與桑邱的現實來回輪轉，然而虛實之間的交錯逐漸的將界線模糊，不只是劇中，我們也越來越將自己投射在故事當中，也逐漸分辨不清究竟誰是真誰是假、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在這之中對於唐吉軻德的精神產生了共鳴，除了欣賞她的堅毅，也引發了對於他的同情之心，縱使最終他尋求到了最真實的自我，眼眶的淚水卻無法堅守，我是桑邱，你是唐吉軻德，怎麼能忘了呢，說好要當永遠的騎士呢…。
別林科夫曾說：「騎士小說表現出對個人人格的愛護和尊重，為壓迫者和被壓迫者犧牲全部力量甚至自己生命的勇敢精神，把女子作為愛和美在塵世的代表。」唐吉訶德被視爲堅持信念、憎恨壓迫、崇尚自由的英雄，又被另一些人當成沉溺於幻想、脫離現實、動機善良但行爲盲目的典型。一個同時集矛盾於一身、既可喜又可悲的人物。
唐吉訶德的本質就是與現實世界的對抗，他不斷試著跳過現實世界的束縛，並且以他自己的詮釋方式來闡述事物。他是漫遊在現實生活中的作夢者，而在夢中，我們也看見了一位白髮的老翁穿著突兀的騎士裝，拿著長毛騎著馬走向被沙蒙霧的彼方，但請不要難過，騎士精神不會消失，總有人會承襲，總有人會繼續作夢，就不要難過了吧，我的桑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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