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聿文專欄：習近平為什麼對美軍抵近偵察忍而不發
熟悉習近平的人都清楚，其「忍功」一流，當年他做儲君甚至更早做地方官時，表現和中國大多數官員一樣，中規中矩，沒有什麼特別的棱角。
這個「忍」也曾在中美經貿談判中表現出來，現在則表現在美軍頻繁的對中國沿岸的抵近偵察上。
美軍機近半年對中偵察達到2000多架次
據報導，7月以來，美軍機多次飛抵中國沿海偵察，如7月8日，一架美軍偵察機一度飛至距離廣東海岸約95.7公里的位置；7月13日，一架E-8C「聯合星」一度飛至距離廣東海岸約125公里的位置；7月26日美軍機現身東海，一度距離福建海岸僅76公里。8月5日晚，美空軍1架E-8C「聯合星」監視飛機一度飛行至距離廣東近海的領海基線約109.77公里處，這也是近期首次發現美軍E-8C型飛機在夜間抵近中國沿岸。而整個上半年，美軍機對中國沿海的偵察達到2000多架次。
美軍機頻繁飛抵中國沿海，不是來旅遊觀光的，而有著軍事目的。用軍事專家的話說，美軍通過這些偵察機收集電子資訊和各種資料後，會對它們進行分析，將來只要中國艦機出動，美軍方就能第一時間判斷出是什麼型號的艦機，然後有針對性地採取行動，掌握行動的動向。這對中國艦機來說，非常危險。
美軍E-8C飛機的飛行路線。（圖取自SCS Probing Initiative）
然而，對於美軍機明目張膽的「挑釁」行為，並未看到中國軍機進行攔截驅離的報導。中國國防部雖有反應，也只是口頭表達不滿——用新聞發言人吳謙大校在例行新聞發佈會上的話說，美國打著所謂「航行自由」的幌子，派軍用艦機來東海、南海挑釁，對中方實施高頻度抵近偵察，舉行針對性極強的軍事演習，嚴重危害地區國家的主權與安全利益，嚴重破壞本地區的和平穩定。是不是美中兩國軍機的技術層次差距太大，中國的雷達發現不了美方軍機，後者進入中國領空如入無人之境或探囊取物？或有這種可能，但聯繫到2001年發生的中美南海撞機事件，中國飛行員那時能把美軍偵察機撞下來，更大可能是北京和習近平對美軍頻繁抵近偵察行為並非因技術差距而無可奈何，而是不想在此一敏感時刻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2001年4月1日，一架美國海軍EP-3型偵察機在南海上空執行偵查任務，解放軍派出2架殲-8II戰鬥機進行監視和攔截，其中一架在海南島東南70海裡（110公里）的中國專屬經濟區上空與美機發生碰撞後墜毀，美機則在未經中方允許下迫降海南島陵水機場。此事在兩國引發外交風波，中國出現全國反美浪潮。自那以後，中國加快了海空建設。因此，兩國軍機的差距按理現在應該比20年前縮小。故而對美軍機近來的抵近偵察行為，合理的解釋是，習近平強咽下這口氣，免得在攔截中再發生類似2001年的撞機意外事件，給華盛頓鷹派發動戰爭以藉口。
華盛頓鷹派巴不得擦槍走火
2001年的撞機事件以美國表遺憾收場，中國考慮加入世貿組織在即，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但今天的時空環境完全不同。華盛頓的鷹派巴不得兩軍在南海或東海出現擦槍走火等意外情況，這樣就能夠尋求同中國開戰來挽救川普岌岌可危的選情。這與2001年有著根本區別，那時華盛頓無意同北京發生軍事衝突，但現在它已高高舉起了戰斧，就等著一個合適的藉口或理由。最近國際輿論都在探討美中是否一戰的問題，而首要開戰地點選在南海。故此，這個時候如果中國用軍機去干擾美軍的抵近偵察行為，萬一出意外等於為美軍送上子彈。
倒不是說，中國沒有為可能出現的意外而導致的戰爭做準備。中國軍方近期多次軍演已經說明北京對戰爭的危機意識。但北京也不想在美國大選前的100天內同美貿然開戰，原因除了中美的軍事實力還有差距尤其在南海作戰這種差距比較明顯外，主要的是北京判斷，華盛頓近期對中國無底線的打壓，是出於川普挽救選情的需要。換言之，儘管華盛頓對中國的敵意一天天加重，但若沒有大選或川普在大選能夠穩操勝券，很多看似瘋狂的打壓就不會出現，或者表現得要緩和些。如今選情不明朗，川普有一種焦慮感，因此想借對中國的對抗把自己塑造成打擊中國的「英雄」。而在大選過後，無論川普連任還是拜登當選，美國的對華政策會消除目前因特定問題而導致的短期行為，變得穩定和可預期，北京也就好從長考慮制定對美戰略。現在如果跟著華盛頓鷹派起舞，就跌入其早已挖好的坑，於中國將不利。因此正如一些中國學者指出的，北京現在的做法是，冷靜，冷靜，再冷靜，面對華盛頓鷹派無理性的挑釁保持克制，壓下對等反制的衝動，一切等11月3日的大選過後再計議。
美軍伯克級驅逐艦「拉塞爾號」。（圖片取自美國第七艦隊臉書）
北京做好了兩手準備
習近平顯然接受了這個提議。雖然美軍機的多次抵近偵察行為暴露出中國海空預防的風險，而且面子上也讓北京難堪，但小不忍則亂大謀，這也顯示出他有所謂良好定力的一面。習近平曾多次強調，領導人必須要有足夠的戰略定力，換言之，就是在事情對己不利時，要忍得下去，這也是中共看中的領導幹部必備的修煉功夫。
不過，對美軍的抵近偵察行為不進行攔截，不等於在姿態上沒有動靜，相反，在言辭上要進行大力反擊，向美方發出嚴厲警告，從姿態上表示不屈從於美國的壓力，否則面子上就真正難看。外界可以把北京的這種姿態看作「阿Q」精神，可也不要低估北京的迎戰意志。北京其實是做好了兩手準備的，也就是，如果華盛頓鷹派執意要在美國大選前100天內搞事，比如故意製造軍事摩擦，發動對中國南海島礁的軍事打擊等，那麼北京在忍無可忍之下，也是要進行軍事反擊的。儘管戰爭打響之後誰也無法預料規模是否會擴大從而對中國和中共造成預料不到的後果，但此時北京和習近平只能被迫應戰，若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想展示自己的「忍功」，那就為自己掘墓了。
※作者是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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