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DAY追影劇】終究還是要相信愛情啊！專訪《破浪男女》導演楊雅喆、演員吳慷仁、劉主平
《血觀音》導演楊雅喆睽違 7 年再次自編自導全新作品《破浪男女》，找來金馬影帝吳慷仁，搭配新生代女演員劉主平，描述一個如夢似幻、神話交雜的情慾故事；不僅有大尺度的裸露場面，更以綑綁、角色扮演等台灣電影鮮少嘗試的題材，建構「性」如何影響一段關係中的角度，不過在與導演楊雅喆、男女主角吳慷仁以及劉主平的對話中，我們可以逐漸地發現，性這件事在這場遊戲裡，並不是要單純刺激觀眾的感官，反而希望透過不一樣的人物互動，省思愛情的本質與背後蘊含的意義，在混亂的情感戰場，玩樂之餘，我們是否還可以相信愛情？
Q. 想問導演，當初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的題材？
導演楊雅喆：當初選擇性這個題材，其實只是一個表象，而真的要講約砲這件事的話，要講到最深層就會是「性到底是什麼東西？」它可以帶你到什麼樣的地方？是可以帶你到你想像的美好境地？還是帶你回去你不堪回首的舊夢？我覺得性的力量很大，可以讓人想要活下去，也可能讓人沉淪死掉，所以才會有欲仙欲死這個詞。
Q. 想問兩位演員第一次看完劇本的感想？
吳慷仁：因為我在答應接演的時候我還沒看到劇本啦…說實在話我自己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反而是我看完劇本後會去思考，這兩位女演員你要找誰演？因為我們也演過很多情慾戲，在線上的話你多半會有經紀公司的各方考量，這是一個女演員或是女明星的差別，你要怎樣找到這樣的演員願意如此付出？來為了一個所謂的藝術…來拍這樣的片，至於我，當下對於我的情節沒有太多疑問，因為我理解雅喆這樣拍，最終成品一定會有很大的震撼。第二的感想則是，最後要怎麼拍？我們要怎麼準備？我在記者會上當然表現出很驚訝的感覺，但那個驚訝背後不是我真的被震懾，而是要做很多的功課，可能要有一段時間的前製。
劉主平：一開始還是會花一點時間消化，因為還是不太明白他們為什麼會做這樣的選擇，看完之後會覺得很揪心，真的不會執著在性愛上面。但我自己很喜歡的一件事是，在我收到劇本之前，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角色小傳，它很像一個短篇小說，而它裡面會寫到一些細節，我很容易被觸動，例如，床腳壓著一本小說，看到第幾頁都還有一點印記，我從來沒有收過這麼具象化的小傳，因為平常看到的可能就是大綱啊，年紀啊，所以當下我覺得很有誠意，也很容易可以進去情境裡面，比較多看到的是這些人物的情感，多餘「色色的東西」。
Q. 這麼激烈的劇本，想問問導演當初在選角有沒有碰到什麼困難？
導演楊雅喆：這部片裡面的 Uberdick 背著一個包包上面寫著「是誰派你來的？是緣分」，嗯，真的都是緣分，除了慷仁自投羅網外，那三個角色都是我計畫動起來之後、Casting 第一個遞給我的演員資料，那時我真的是只先看照片，主平，當時就覺得，嗯真的蠻像一個小妖怪的。其實我在看到他們四個演員時，我就已經默默的在為他們編寫角色。
尤其是柯煒林那個角色更是奇妙的緣分，因為我見到柯緯林蠻早的，第一版的劇本還沒完成，當時他因為《濁水漂流》來到台灣，我跟他碰了一次面，與此同時，其實我還沒有寫好他那個角色是一個性工作者，但同時在田調時我碰到一個膠衣人，他從頭到尾都不跟我講話，他們其實一對膠衣人，拍了一些照片給我們，其中一個是台灣人，他就跟我說你不要跟他講話，他不會回答你任何東西，但是直到他們被訪問完，他們在廁所互相..因為那個衣服很難穿，都要互相幫忙穿脫，我才知道那個不肯開口的人是香港人，但他從頭到尾都不讓我看他的臉，然後他真的就是背一個 Uber 的箱子來，他跟我上電梯的時候臉都是矇起來的，戴一個防毒面具這樣，也是因為這個人，繞了一圈還是給柯煒林。
Q. 想問三位，如何呈現出情色當中的藝術性，而不是純粹的色情？
導演楊雅喆：我們監製給我的第一個指令就是，你一定要拍的美，就是你不能拍得像AV 那麼的直觀，因為 AV 是要刺激你的感官，所以目的不一樣；另一個則是片中四位角色的情慾戲，我都往他們的腦子裡面走，我希望我拍出他們正在做愛時正在想什麼，或者是事後他們在想什麼，所以就會讓做愛這件事情本身不帶有那麼重的情慾感，反而是在反映這角色的狀態，像我之前去上台通，他們那幾個直男就跟我說「全程無勃起」。
劉主平：我自己想到一件事情，就是我們在排練的時候，因為我們有親密指導嘛，所以他會有一個循序漸進的方法，他會叫我們開始碰觸彼此，感受哪裡…例如不能碰到胸部，但我自己對於身體觸碰這件事比較沒有那麼忌諱，其實在破處的時候，我覺得還好，但我當時有跟導演說，我唯一可能比較會害怕的是最終拍攝的方式很直接，有一點侵入，而那時候我聽到有一句蠻感人的話，是我們的攝影師克勤，他就說，他覺得這片子的奇觀已經很多了，他不需要再用奇觀的方式去加重這個力道。
吳慷仁：其實剛剛記者會有聊過，我不覺得自己會長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其實不知道自己會變成現在這樣的演員，可能環境的變化，加上個人的選擇，加上劇組的努力，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還是會懷念以前如此單純地看待一個戲劇作品，那種東西好純粹，那種東西不會被過度解讀，不會被腥羶色污染，慶幸的是分級制度就是這樣，我們可以名正言順的告訴大家我們就是拍一個限制級的東西，但是我們很喜歡我們的作品，沒有滿 18 歲的小朋友請你們不要看，但未來有機會你們看到的時候呢，也許可以從當中獲得什麼。這次在宣傳這部片，有點回到過去的感覺，沒有那麼緊張，不需要刻意遮掩，你反而無法好好思考、去聊這件事，就很坦然，就是這樣。
Q. 我對單親霸這角色的背景感到非常好奇，想問慷仁，你覺得他內心是一個怎麼樣的人？讓他走入婚姻、離婚、進入約砲世界，然後又試著不讓自己暈船？
吳慷仁：我覺得他離婚是必然的。我覺得他這一輩子就是會碰到一個不適合他的婚姻，但也因為這樣的婚姻，必然生出了一個小孩，而他對小孩的愛並不會因為他沒有做好爸爸的角色而對他沒有愛，他甚至會期待自己是一個單親爸爸，但他最終還是因為愛情這件事，在婚姻當中產生了另一種愛，最終迷失，所以他才會在電影當中講句那句，「我犯過錯，但現在我不撒謊了。」
也因為這句話，變成他精神上的標竿，就像我很兇，所以我講話比較大聲，他那種東西反而變成矯枉過正，他開始走到另一種極端，開始去做海王，去玩，然後不去負責，但其實他內心很孤獨，他很希望被愛這個東西包圍理解，想不到最後讓他暈船的東西是一個很獨特的炮友。我自己認為，無論是小綠還是單親霸，或是其他角色，最終還是被愛情所操弄。
Q. 這部片似乎始終在不斷打破觀眾對兩性之間互動與想像，想問主平，小綠在這個故事裡追求的是什麼？自我認同？愛？還是救贖？
劉主平：我認為她自己一直過不了她上輩子的這關，上輩子就是所謂她變身之前，我先這樣說，她可能也會懷疑她體驗到的快感是真的嗎？但她永遠都無法曉得，因為她就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產品，所以對小綠而言，她會認為那是不是一個贗品？不過那個快感的來源是不一樣的，組成也不同，所以就算有這個通道，她也不會明白是否一樣。
當時我也有跟導演討論這件事，會想知道我要不要糾結在這個問題上面？或是聲音，但後來就沒有刻意，我自己最終有找到一個方式，就是無論小綠、我自己或是大家，都會有那種覺得自己是冒牌的時刻，連女生在性之中也會覺得自己表現是不是不夠好？有沒有更像一個可愛、嬌羞的女生？這也可以用在所有的關係中，會思考自己是不是一個稱職的女兒，是不是一個稱職的伴侶？所以我自己跟小綠都是在尋找一個「真」的過程，怎麼才是真的？她可以算是一種自我認同沒錯。
Q. 演員這次有許多害羞的床戲，想問三位是否需要大量的溝通、彩排，實際拍攝又碰到什麼困難？
導演楊雅喆：其實我們不只床戲，還有水下、還有神父、武打，他們都是所謂我們性愛戲的一部分，至於所謂的親密協調，就是真正指導他們在床戲的場景，事實上他們很多場戲也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浴缸，這個角色在台灣確實比較少，我們這次請到的這位…真的蠻專業的，可以解決我大部分的煩惱，因為他就是一位劇場肢體語言出身的演員，他很知道怎麼樣的觸碰看起來像真的，因為很多都是假的，比如講直接一點，摳好了，摳要怎麼摳，並不用真的摳？
劉主平：這位親密指導老師也會跟我們說，有時候喘息會比淫叫還來得色，或是哪一個比較真，因為叫得很誇張並不會加深情色感，我認為老師是非常知道怎樣會讓畫面看起來更露骨。
導演楊雅喆：他其實並不需要真的要叫演員拿出他的性經驗來演出，例如這場，你會擔心你怎麼叫，你先告訴我，你覺得這角色在這場性愛中是真的爽，還是很激烈？還是假的？我們先界定好這個，如果是假的你要怎麼做？如果是真的陷入那種，昏昏茫茫的，又應該要怎麼表演？所以演員不會因為在這樣的表演中被挖掘自己的經驗。親密指導的引導會有點像是，好，你現在跑了 5 公里，你最後要衝刺，已經要到了，那個感覺是如何？它其實也會像高潮的喘息，就不會去透過演員的經驗去模擬。
吳慷仁：演員就是這樣很有趣，你可以飾演一些你沒做過的事，電影這件事就是把你關在那裡面，你是否會想像到，你會不會成為海王？我覺得這部戲裡面，很多門已經打開了，它就是打開給你看，給你看一般我們會覺得很私密的事情，但這一切都不私密，你可能只要現在，馬上下載一個 APP ，只要你願意，不要那麼挑，馬上可以去做，甚至是你想要做神父，也有很多很專業的課程，只需要 Google ，台灣其實有很多教室，你在這部片看到的東西，都會出現在現實生活。我一點都不會覺得這些東西有多光怪陸離，我反而覺得這些東西只是你把門打開了。
劉主平：我剛突然覺得，這部片其實蠻適合自己去看的，因為我回想，在拍這部片時，四個人好像都在同一個頻率裡面，然後我覺得如果可以自己，找這四個人陪著你，因為它就很像一個互相陪伴的旅行，你要說這部片是愛情，或是正要開始都不確定，它就像是一個切片，它更像是各種縮影，像是我們開一艘船出去觀光回來，就算破破爛爛，也蠻舒服的，你也不用跟旁邊的人講什麼，應該是可以很享受一個人看完這部片，走出戲院放空發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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