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達尼逆襲 紐約將成社會主義再試驗基地
晴天霹靂!一位左翼民主社會主義者政治新秀曼達尼(Zohran Mamdani)在紐約市長民主黨的初選中,擊敗了資金雄厚、名聲顯赫、政治經驗豐富,且獲黨內重量級人士支持的前紐約州州長古莫(Andrew Cuomo),震驚了美國政壇與華爾街。
初選結果,美國總統川普氣急敗壞地指責「民主黨人出了一個100%的共產主義瘋子,他們越界了」、對於選出「激進的左翼分子,這有點荒謬」。這個向極左的急轉彎,是否「質變」影響未來民主黨的路線之外,也令華爾街惶惶不安,如猶太裔對沖基金大鰐阿克曼(Bill Ackman)直言「資本主義之都容不下社會主義市長」。一場政治風暴或從此竄出。
古莫是典型的民主黨建制派,在黨內深耕多年,人脈深廣。這次初選,他做了很多準備,爭取到大量金主、傳統媒體和各工會的支持,選前被多數人看好,結果卻是爆冷門滑鐵盧。
古莫初選捐款超過3,300萬美元,與古莫結盟的政治行動委員會(PAC),尤其是前紐約市長彭博(Michael Bloomberg)主贊助的「修復紐約市」(Fix the City)即籌集2,500萬美元,創下市長競選史上最高的募款紀錄。靠著砸錢,紐約各媒體、街頭及信箱,每天都在投放針對曼達尼的負面消息,試圖對紐約民眾進行資訊轟炸的「認知作戰」。
共和黨人也從事「認知作戰」,試圖將他的立場與「911事件」聯繫,在網上攻擊他的信仰,並把他對社會主義的的主張描繪成共產主義,指他是此等理念的「民主黨代言人」。
曼達尼的勝利密碼,在於將多重身份劣勢轉化為優勢。
曼達尼於1991年出生於烏干達,7歲時和家人一起移居紐約。他的家族源自印度古吉拉特邦(Gujarat),世代信仰伊斯蘭教什葉派。他畢業於名校布朗克斯科學高中(The Bronx High School of Science),從鮑登學院(Bowdoin College )畢業後,在紐約皇后區擔任面臨被驅逐威脅低收入群體的住宅顧問。
從大學開始,曼達尼就表現出明顯的激進政治傾向。大學時期,創立巴勒斯坦正義學生組織(Students for Justice in Palestine) ,2023年10月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伊斯蘭武裝組織哈馬斯爆發戰爭時,為支持巴勒斯坦進行為期5天的絕食抗議。他還活躍於當地嘻哈圈,自稱是一名「B級說唱歌手」。2017年曾演唱支持紐約穆斯林的歌曲內容被批評太過極端。
2020年首次當選紐約州議員,至今是連任3屆的州議員。擔任議員期間推動的亮點政策,包括一項使部分城市公交車免費一年的試點計劃,以及提出立法禁止非營利組織支持以色列定居點活動。
去年秋天,33歲的曼達尼首次宣佈競選市長時,他還只是一名政治履歷單薄的州議員,大多數紐約人並不認識他。幾個月後,一石激起千層浪,不僅翻轉了紐約州的政治生態,還將影響美國政治走向,並劇烈衝擊資本主義首席代表華爾街。
古莫是典型的民主黨建制派,選前被多數人看好,結果卻是爆冷門滑鐵盧。(美聯社)
在參議員桑德斯(Bernard Bernie Sanders)參加2016年民主黨總統初選後,曼達尼開始師從桑德斯將自己定位為民主社會主義者。
曼達尼的競選活動重點關注紐約勞工階層的困境,他的競選綱領以提高紐約居民生活可負擔性為核心,特別針對如何解決疫情後城市生活成本飆升的痛點。他以「負擔得起」(affordability)為競選主軸,承諾對高收入族群增稅來資助免費公共交通、兒童保育和市政雜貨店等一系列民生議題,重點具體政策及影響包括:
一、徵富人稅:對年收入超過100萬美元的族群加徵2%新稅,此訴求直接襲擊華爾街富人的核心利益,引起集體憂慮及不滿,包括是否需要離開紐約,目標籌集約2,000萬美元計畫進行反制。
二、最低時薪30美元:主張勞工最低時薪從現今的16美元提高到將近1倍的30美元,利多於底層勞工,但也為企業大幅提升成本,可能壓垮低技能就業機會,傷害的恰是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以及或引發裁員、企業遷移或倒閉風險。
三、住房改革:凍結租金穩定公寓的租金,並投資700億美元用於公共補貼住房計劃,以及計畫興建20萬戶可負擔的社會住宅。擔憂者稱這將抑制房地產的新投資及因削減供應量,造成市場失衡並推高其他族群的住房成本。
四、公共服務:提供免費巴士和6歲以下托育服務,以減輕普通家庭的經濟負擔。
五、市營商店:開設政府運營的食品雜貨店,以量販店價格銷售。但公營的事業在不補貼下,是否比私營更有效率或能降低成本,亦受質疑。
六、堅定反猶:主張立法《禁止資助以色列定居者暴力法案》,要求紐約州慈善機構停止資助約旦河西岸定居點。達曼尼是巴勒斯坦的堅定支持者,被貼上「反猶太主義」(Antisemitism)標籤。他指稱,以色列在加薩發動的軍事行動是「種族滅絕」,並支持抵制、撤資和制裁運動。他認為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應該被逮捕,並主張以色列應是「擁有平等權利的國家」,而非「猶太國」。這一立場在親巴勒斯坦居民之間和當地穆斯林社區引起廣泛的共鳴。
不過,他將「反猶太復國主義」(Zionism)與「反猶太主義」區分開來,認為紐約市沒有反猶太主義的容身之地,當選將增加打擊仇恨犯罪的資金。
七、保障移民:承諾限制聯邦移民執法局在紐約市的行動,並向無證移民開放醫療及教育資源;以及計劃增加800%的反仇恨犯罪預算。
曼達尼以民主社會主義為導向、致力於讓城市服務於勞動人民的競選綱領,對比古莫由億萬富翁資助與企業利益緊密掛鈎、由前總統克林頓(Bill Clinton)重量級政治背書等提出的競選模式,形成鮮明的差異。
曼達尼的政見及個性,吸引紐約市初選選民意想不到的關注。政策高舉社會主義大旗,一路高歌猛進。競選策略則是人民小兵立大功的螞蟻雄兵對抗大鯊魚,以及網路新媒體對抗傳統傳媒與廣告的合擊。
他在地鐵車廂內拍攝熱門社交媒體節目《Subway Takes》,在皇后區夜市與攤商討論物價,在貝瑞吉社區傾聽川普選民訴說生活的困境。他從曼哈頓一頭走到另一頭,與紐約人碰拳打招呼,他說居民們「值得擁有一位他們能看到、能聽到,甚至可以對他喊叫的市長」。他還用流利的印地語解釋了排序復選投票制,並穿插俏皮的印度流行文化梗。相比曾藉著網絡為自己造勢的美國前副總統哈里斯,曼達尼的新媒體競選增添更多有趣且生活化的個人風格。
憑借創意十足、視覺衝擊力強的競選廣告和精通新媒體傳播的優勢,曼達尼成功突圍。他在抖音(TikTok)、IG(Instagram)和X等社交媒體平台積累上百萬粉絲,使得影響力從地方推至全國成為美國網紅,被視為挑戰共和黨和民主黨建制派的「進步派新面孔」。
其競選活動主要依靠小額捐款,在募得700萬美元競選經費中,高達94%為100美元以下捐贈,觸發公費競選資金8:1的匹配機制,使得競選經費總額達850萬美元。而且,招募志工深耕社區,對非美裔種族進行拉票及投票說明。
但整個民主黨建制派、財團、工會及官員等都在支持古莫,民調和博弈網站的賠率也一直都是顯示古莫遙遙領先,但最終充滿活力與科技現代感、魅力非凡及善於運用社交媒體的曼達尼獲勝,古莫則被視為是代表老一代、頹廢的民主黨人、政策老舊無法解決當下問題及金權利益捆綁一體而遭受拋棄。
後生可畏,34歲左翼曼達尼擊敗67歲三朝元老古莫;而且,曼達尼獲55歲以下選民64%的支持率;從而與黨內主流在代際和意識形態上決裂。
曼達尼的出線,代表著草根「魯蛇」對「贏者圈」的逆襲成功。他始終執著於與人們息息相關的生活議題,如解決民生負擔和經濟問題,在一個生活成本極高、貧富懸殊嚴重的城市,這無疑是一個令人欣喜的消息。其次,以日常生活的表達方式與選民互動,接地氣的親民形象,更具活力與吸引力。而且,跟上時代的新媒體作戰方式,新鮮感和科技感迎合了年輕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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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這場初選也有其標誌性的顯著意義、影響、挑戰與疑惑:
首先,衝擊民主黨世代更迭、路線與再定位的選擇。
當紐約市長的選舉將成為2025年最受矚目的政治角逐賽時,曼達尼正為紐約和美國設下了一個關鍵的政治考驗:民主黨選民究竟會選擇更多溫和妥協、更低的期望、更狹窄且缺乏廣泛吸引力的議題,還是向曼達尼看齊?全國選民又會怎樣看待民主黨?
回顧去年,民主黨在總統選舉和國會選舉上的挫敗,一舉失去總統執政權及對兩院的控制權。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亞當·圖茲(Adam Tooze)指出,共和黨全面掌控白宮和參眾兩院,不僅是共和黨的勝利,也是對民主黨戰略和方向的深度拷問。
歷經紐約市長初選震盪後,民主黨高層似有些微變化。原來未表態的民主黨參眾院兩大領袖,參議員舒默(Chuck Schumer)與眾議員傑佛瑞斯(Jared Jeffries)即刻表態支持曼達尼在11月力拼市長。這是見風轉舵,還是暗示路線將修正?
曼達尼擊敗建制派資深前輩,已衝擊紐約市與州的政治生態與版圖,迭代的迅速更替讓民主黨溫和路線的老白男領袖震撼後生可畏。民主黨恐須面對資淺新生代的崛起,一改老面孔開創生機。
民主黨籍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前高級助理、現主持《Pod Save America》播客(Podcast)的菲弗爾(Dan Pfeiffer)指出,紐約市長初選已向民主黨建制派中,那些仍執著於舊政治及重複焦點小組測試過的論點,且不敢說出真相的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訊號。
她的發聲直陳,在政黨路線與再定位標定上,初選結果亦引發了人們對民主黨高層將如何反應的疑問。是否會接受曼達尼清晰地表達出更左而明確的經濟議題引起共鳴,從而贏得民主黨人的信任?還是黨高層會與曼達尼的社會主義理念保持距離,更直接地向中間派靠攏,以爭取獨立選民的支持?
先回到曼達尼邁向成功的試金石。
事實上,曼達尼所有的競選觀點,幾乎都和川普背道而馳,兩個絕對的對立面,一個極右,一個極左;但都殊途同歸,問鼎權位。
而且,川普和曼達尼的成功,印證了一個觀點:即在當今的美國,不管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這兩個黨派中的建制派力量都已經在當今的政治生態中喪失去主導權。
紐約市長的選舉將成為2025年最受矚目的政治角逐賽。(資料照片/李濠仲攝)
尚有,民主黨已不是過去照顧勞工階級的民主黨,老白男及勞動者已被擄獲在共和黨政治光譜的覆蓋下。誠如曼達尼的政治導師桑德斯,曾尖銳地譴責民主黨對勞工階級的拋棄,主張遏制資本主義的過度發展並遏制富人的權力。桑德斯和他的另一位高徒——網紅眾議員寇蒂茲(Alexandria Ocasio-Cortez,AOC)他們的特質都是年輕且走民粹路線,策略也是用極左對抗極右。
桑德斯盛贊曼達尼「建立了一個由普通民眾驅動的草根運動,致力於對抗寡頭政治、威權主義和盜賊統治」,並斷言「在這個危險的歷史時刻,維持現狀的政治已不足以應對挑戰。我們需要新的領導層,敢於對抗強大的企業利益,為工人階級而戰。曼達尼正提供這種願景。」
桑德斯還認為民主黨建制派的現狀政治注定失敗,並相信曼達尼在執政後,會以「菲奧雷洛·拉瓜迪亞式人民市長」的姿態在紐約市實踐。拉瓜迪亞(Fiorello Henry LaGuardia)是義大利裔人,擔任過眾議員及紐約市長,在二戰期間成功將紐約市從大蕭條中迎向復甦而聞名全國,他雖是共和黨籍,但也是民主黨籍總統羅斯福新政的重要支持者,同時還被認為是一位對貧困民眾有著同情心的政治人物。
只不過,桑德斯、寇蒂茲及曼達尼是民主黨內的非建制派少數,能否發揮槓桿力改變民主黨基因?
另個轉型的試驗是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今年3月下旬,紐森在《這是紐森》(This is Gavin Newsom)播客節目中訪談對話極右翼領導人班農(Steve Bannon)、保守派電台名人薩瓦奇(Michael Savage)和保守派組織「美國轉折點」(Turning Point USA)創辦人柯克(Charlie Kirk)後,被民主黨人批評為個人政治野心而出賣民主黨價值。不過,紐森認為走溫和中間路線已經打不贏選戰。
所以,問題是:民主黨領袖們大多為建制派,曼達尼標榜「以我們的城市為模範治理民主黨——一個為勞工階級奮鬥且毫不妥協的政黨」,這個錨定以勞工階級的堅定立場,恐怕未必是民主黨建制派所希望的,也不是建制派的附和者所偏好的。
紐森走出同溫層與共和黨保守極右派對話,如眼中有細沙尚不容於民主黨溫和派,民主黨如何定位路線,是否能統一陣線及融合團結各派系?這些仍然充滿挑戰。
眼前的問題是,不受選民青睞的資深政治人物,以及黨內溫和派與激進左派兩條路線之爭,凸顯一個定位不明的政黨屬性、僵化的政策、沒有年輕選票支持的多重窘境,究竟還有多少未來 。未來面對激進派青年力量的崛起,民主黨會改變嗎?
縱使《紐約時報》 於2025年6月中旬的社論中,直指曼達尼不配出現在紐約選民的選票上。這些對他的尖銳批判,呼應了那些民主黨失敗策略捍衛者的觀點,也說中阻礙民主黨成長的要害:策略長期以來主張回避衝突、降低預期,並缺乏鼓舞人心的願景而失去民心。
此外,新形態的競選風格也在定義這場勝選。如《紐約時報》總結曼達尼得勝的根本原因:一場充滿喜悅的競選、一種嶄新的政治風格,以及拒絕向妥協要求低頭。這些嶄新的風格不見於前總統拜登(Joe Biden),在古莫等傳統而死板的舊派政治人物也看不到。
民主黨該如何奮起,最該檢討去年大選的大敗,與長期以來是如何與底層脫節,並從紐約市長初選以及紐森的行動中,思考如何擴大群眾支持的基礎。
其次,美國兩黨可能會走向左右極端化以及民粹主義式的對抗嗎?
這次初選舉傳達出一個強烈的訊號,美國左翼民粹衝擊民主黨建制派,民主黨或將向更左轉或走向民粹化,亦可能造成民主黨分裂化。而共和黨右翼民粹化也如火如荼,兩黨民粹對撞是否進一步激化暴力衝突甚至「內戰」?
今年6月上旬因大規模搜捕非法移民而引爆的加州洛杉磯「內戰」就是典型事件。在此前,26名共和黨州長發表聯合聲明,已做好準備將動用所有資源支持川普掃蕩非法移民。
共和黨在瘋狂強人川普的領導下,更趨向集體極右民粹化;當前民主黨內部萌芽的極左路線與民粹化的初現,正在加劇美國政治體系的系統性風險。
眼下,共和黨人比民主黨人更渴望曼達尼成為全國性人物,並樂於把他更向左傾的理念訴諸選民,作為民主黨比普通選民還左傾的證據。誠如《紐約雜誌》指出,曼達尼的勝利也是美國左翼力量在城市政治中的空前突破,對共和黨人來說,他是「橫空出世的大惡魔」。
若曼達尼當選紐約市長,預計明年國會的期中選舉,「社會主義如何改造紐約」將是個焦點議題。
那麼,曼達尼風潮會在美國政治圈內引起多大的效仿?當川普的「讓美國再次偉大」逐漸走向瘋狂時,民主黨總會想方設法反擊,但會選擇曼達尼的社會主義或民粹式的訴求嗎?
這場初選已觸動恐慌情緒,連立場偏左的《華盛頓郵報》也對曼達尼在初選中的勝出表示擔憂,稱這對民主黨和紐約都不是好消息。
走向極端的民粹主義也不是件好事。批評者認為,如果這位充滿烏托邦幻想的極左青年真當選紐約市長,那麼最大的贏家將是川普,這將是明年國會期中選舉民主黨送給川普的一個大禮物。甚至民主黨人也擔心激進的立場是否會疏遠搖擺選民。
芝加哥進步派前市長布蘭登·詹森(Brandon Johnson)是個前車之鑑。他因更左傾的政策導致其支持率後來跌至只剩微弱的7%,共和黨藉機擴大宣傳而翻轉伊利諾州3個傳統藍區席位。
第三,種族對立的矛盾更形激化。
紐約是美國最大的猶太人聚居城市,也是全美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城市。初選的結果由反猶太的穆斯林信仰者勝出,用課徵富人重稅、解散特殊警力等政策,直接挑戰猶太人幾乎全盤掌控的華爾街利益集團。
勝利的基本盤擴大了動員,催出不少少數裔與白人選民出門熱情投票支持,選民結構的變化最終影響選情,也說明種族及世代族群的對立與偏好。拉丁裔選民對曼達尼的支持率從5月的20%升至41%;穆斯林選民投票率從2021年的31%提升至目標51%。而且,年輕白人選民的支持率居然也高達64%。
移民族群的升高對立,令紐約市夥伴關係(The Partnership for New York City )主席懷爾德(Kathryn S. Wylde)警告:「這是資本主義城市,與以色列有歷史聯繫。若他贏得初選,就必須面對這個問題。」可見曼達尼前行路上尚需智慧化解激化的種族對立。
第四,聚焦貧富差距的極化分歧。
曼達尼強調,億萬富翁在當前極端不平等的社會中不應存在,他的政策目標是打造一個更公平的城市。他主張通過向紐約最富有的1%人群增稅,用來資助公共服務。他還說,這座城市有四分之一居民,生活在貧窮線下,有50萬名孩子、每天餓著肚子入睡,這樣的城市正面臨失去其獨特性的危機。
上述的言論指向這場初選猶如是2011年「占領華爾街運動」的重現與勝利,「我們就是那99%的人」(We are the 99%)對抗1 %的大富翁。亦如桑德斯評價曼達尼是「對抗億萬富翁階層的政治新願景」。「魯蛇」勞動的底層戰勝了億萬富豪。
巨賈們當然也集體發聲對他討伐。諸如身價達45億美元的Gristedes連鎖超市創辦人卡齊馬蒂迪斯(John Catsimatidis)直言「如果紐約市走向社會主義,我肯定會關閉、出售、搬遷。」對沖基金 Third Point 的億萬富翁創始人勒布(Daniel Loeb)捐贈了25萬美元來支持支持古莫的修復城市,運動。在X上寫下「這正式開啟了一個火熱的共產主義之夏」。
貧富差距的極化分歧,是滋養社會主義與民粹主義的溫床,且都在訴說著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深度矛盾:全球資本主義中心將迎來一位社會主義市長?一個認為資本主義是偷竊的人,可能領導美國最大的城市、世界金融中心。社會主義如何指揮資本主義運轉,是創意可行的解答,或是痴人說夢的囈語?曼達尼的政策能翻轉不斷擴大的貧富差距嗎?尚解。
11月,曼達尼將與多項官司纏身、現任市長、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的亞當斯(Eric Adams)和共和黨候選人斯利瓦(Curtis Sliwa)角逐紐約市長一職。鑒於紐約市是民主黨的鐵倉,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成為自1917年以來紐約最年輕的市長,也是紐約歷史上首位印度裔穆斯林市長。
這場選戰的精彩,來自本身就是充滿多種矛盾的綜合體,尤其是紐約與華爾街的特殊地位與屬性。
外顯的俗民化生活議題與新媒體互動形象,內在關懷底層庶民的生活日常政策,寄生在極左的民粹主義身上,曼達尼已書寫了當今創新政治的劇本與敍事。他將自己置身於政治圈之外視為一種優勢,奪取眾人眼球之際,紐約或將成為社會主義的再次實驗基地,一場驚險的風暴,會是完美的「立」還是殘缺的「破」;是席捲美國的風潮,抑是侷限一隅的地震,正在考驗紐約、美國與曼達尼。
※作者為政治經濟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