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困境／從拿剃刀到上街推回收車 理髮阿姨續用雙手撐起晚年
一個佝僂矮小的身影，在清晨的台北街道上緩慢前行。腰間圍著護具、駝背嚴重的賴阿姨雙手緊握回收車把手，在車陣中來回穿梭，彎下腰，撿拾路邊的紙箱與寶特瓶。賴阿姨年輕時擔任理髮師，因此現在被大家稱呼「理髮阿姨」，她退休後不願向孩子伸手拿錢，加上家中還有一名輕度智能障礙的女兒需要照顧，於是選擇推著回收車上街，靠雙手撐起晚年生活。
年近80歲的理髮阿姨，年輕時手握剃刀，靠著一雙巧手替人整理髮型，獨自養大3個兒子和1個女兒。回憶起當年的工作，她總會不禁露出微笑，「那時候生意很好，站了一整天腳都不覺得酸。」
從事拾荒工作十幾年來，儘管行動早已不如從前，理髮阿姨仍每天清晨就上街工作。她彎著腰，一步一步，把散落在城市角落的廢紙箱和寶特瓶撿起來，再獨自推著「戰車」前往資收站換錢。忙上一整天，可能只賺個100元，但她從不抱怨，「至少是我自己賺的，不用麻煩孩子。」
在南機場夜市附近的一處街角，堆放著理髮阿姨長年累積下來的回收物，沙拉油桶、紙箱層層疊起，幾乎遮住了牆面。年事已高的她，無力一人整理完這些物品，也讓她多次遭到檢舉。一次檢舉，最高可能被開出6千元的罰單，那等同於她好幾個禮拜日曬雨淋換來的微薄收入。
「罰單開下來真的會心痛，我也不是在亂丟垃圾，我只是在做回收。」理髮阿姨眼裡滿是委屈和無奈。
談起拾荒工作最辛苦的地方，除了因堆置回收物遭檢舉，理髮阿姨說，時常有人直接把她堆放回收物的地方當成垃圾場，一袋袋垃圾隨手丟下，「有時打開，只有一個寶特瓶可以賣，其他都是垃圾。」她還得花時間重新分類、處理，額外多出不少負擔。即便如此，理髮阿姨仍保持樂觀，她笑著說，現在的年輕人太忙，沒時間整理垃圾，「我剛好有時間，就幫忙處理。」
經驗老道的理髮阿姨，也成為五角拌回收平權協會「拾習生計畫」中的老師，她熟練地推著回收車，帶著民眾走遍自己平常工作的路線，最後回到她的秘密基地，坐在街角拿起各式工具，一邊講解，一邊動作俐落地向學生們示範如何拆解電器零件，眼神閃爍著光芒。
說到這份工作，理髮阿姨坦言，「做回收賺不到什麼錢，又常常被開罰單，有時也會想說乾脆不要做了。」但話說到一半，她又笑了笑，「可是老了，每天還是要有事情做。」拾荒工作能自由走動，到處認識不同人，加上街坊鄰居大多對她很友善，常主動把紙箱、回收物交給她，「大家人都很好，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就這樣默默做了十幾年。
回憶起年輕時的自己，理髮阿姨分享，過去替人理髮時，每天都會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如今上了年紀，推著回收車穿梭街頭，早已不再在意裝扮。而她曾經握著剃刀、細心修整他人門面的雙手，也因長時間分類、搬運回收物而變得粗糙斑駁。
歲月在理髮阿姨的手上留下痕跡，卻也更加映照出她面對生活時，那份沉默卻堅韌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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