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收不增利」 從比亞廸現象看透中國經濟內卷死結

中國電動車龍頭比亞迪(BYD)近期出現「營收增加、利潤卻未增長」的異常現象，引發市場高度關注。學者認為，「比亞迪現象」反映了中國內部市場極度嚴重的「內卷」現狀，廠商被迫陷入殺價競爭的「囚犯兩難」困境，甚至不惜犧牲研發動能以換取「現金流」求生，而這已成為中國經濟普遍的預警訊號，如果中國在內需不足的情況下，仍堅持高GDP的經濟成長數字，恐怕只會讓生產過剩持續加劇，內卷的情況更加白熱化。

中國龍頭車企比亞廸 財報增收不增利引發議論

中國新能源汽車巨頭比亞迪公布2025年財報，營收雖然跨越人民幣8千億元大關，全年達到8,039億元，年增3％，但淨利潤卻僅326億元，年減18％。雖然躋身全球前五大車企，卻出現「增收不增利」的異常情況，而比亞迪上一次「增收不增利」是在2021年，主因是受原材料與車用晶片短缺影響，但此次則主要則是受中國國內市場銷售乏力與大打價格戰影響。

內卷加劇 為求「現金流」不惜流血出貨

對此，淡江大學經濟系教授蔡明芳認為，利潤等於收益減去成本，比亞迪「增收不增利」的現象，主因在於企業陷入「囚犯兩難」的困境中，不得不因競爭過度而不斷下修價格，即便身為龍頭的比亞迪能靠銷量帶動營收，但每台車的獲利卻因殺價而萎縮。

他解釋，這種現象在中國已成常態，許多廠商現在拚的不是獲利，而是「現金流」，只要收進來的錢能支付薪水與變動成本，就能支撐營運，比亞廸要拼的是，不要讓自己成為第一個倒下的競爭者。

他說：『如果你收進來的錢，還沒有辦法去支付這些變動成本，那你有可能就會倒閉。所以我覺得現在對許多的中國電動車的廠商來講，他們要拼的是拼那個現金流，拼的是自己不要是第一個倒下的。只要你沒有倒下，其他人先倒下，那這些還沒有倒下的廠商，他就可以繼續的營運下去。那所以從價格這個訊號來看的話，其實比亞廸這個現象就很明顯的說明了中國的內卷其實是非常非常嚴重的。』

研發動能衰退 殺價競爭引發長期競爭力危機

蔡明芳並警告，內卷最嚴重的後果是「廠商研發動能的減少」。當廠商獲利持續受損，能投入研發的資金自然匱乏，導致產品技術停滯，容易被後進者追上。雖然比亞迪試圖透過「高端智能化」與「出海（外銷）」來尋求突破，但恐怕仍是困難重重。

高端智能化及出海 難成內卷解方

除了在「高端化」方面，由於中國市場普遍車價極低，消費者的選擇受限，如果市場缺乏高溢價空間，廠商投入研發的附加價值將難以體現。再來，美歐市場已築起反補貼、反傾銷的貿易壁壘，歐盟更要求中國廠商必須設定價格下限，防止低價傾銷。而東南亞或非洲等市場雖有增長，但其國民所得較低，產品附加價值有限，最終可能只是將殺價競爭的戰場搬到海外，造成「通縮輸出」。

他說：『東南亞的附加價值本來就沒有那麼高，因為國民所得本來就不高。非洲當然更難。你要把你的產品透過出口賣過去，你就不需要做研發。所以就會變得只有出口現在的產品就夠了。如果你可以這樣出口，別人也可以這樣子出口，而且別人也會想要這樣子出口，大家又變成殺價競爭，只不過你把殺價競爭的舞台搬到外國去，這個就是我們常常在講的，就是你把你自己國內的通貨緊縮輸出到國外去。』

中國倡議反內卷 治標不治本

至於中國目前倡議的「反內卷」政策，中華經濟研究院助研究員王國臣則完全不看好，認為中國想要反內卷，勢必得解決產能過剩問題，但卻可能因此引發一連串失業及企業呆帳等問題，因此根本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許多的政策頂多也只能治標不治本。

他說：『你如果真的要反內卷，那你應該要做的事情是讓這些已經產能過剩，不適合生存在市場的企業倒閉，可是這樣的做法會讓失業的問題加劇，而且銀行持續的紓困貸款給這些企業，那這些紓困貸款也會變成呆帳，所以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所以現在中國大陸頂多叫做治標不治本。』

若堅持高GDP數字 內卷恐持續惡性循環

此外，蔡明芳也觀察到，中國政府將經濟成長率(GDP)目標定在 4.5% 至 5% 之間，這與「反內卷」政策本質上是矛盾的，因為處理內卷必須減少過剩產能、降低生產，而這必然會導致 GDP 下降，如果中國不想讓 GDP 下降，堅持高GDP的數字，卻又想減少內卷，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蔡明芳說，比亞迪現象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個深刻的警訊。這提醒外界在觀察中國 GDP 數字時，應更關注其背後的「獲利」狀況。中國經濟已進入一個成長模式必須轉變、卻又受限於社會穩定與有效需求不足的長期調整期，短期內恐難見大幅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