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筱穎觀點》法極右與左翼聯手通過不信任動議 總理上任3個月垮台
Newtalk新聞
寧願以犧牲國家利益挑起政治危機來成就個人野心，法國兩個極端力量為推翻政府而聯手達成對總理巴尼耶（Michel Barnier）的不信任投票，使得法國陷入自1962年以來最嚴重的政治和制度危機，等著新政府的仍是同樣借貸利率風險、預算危機等問題。
法國國民議會4日對總理巴尼耶政府的彈劾動議進行表決。表決結果331票贊成彈劾巴尼耶政府，這是是繼 1962 年龐畢度政府之後第五共和國第二個被倒閣的政府。
極左派不屈法蘭西黨（La France insoumise）黨團主席領袖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和極右派國民聯盟（RN）領導人勒彭（Marine Le Pen）的企圖一致 : 製造政治不穩、社會混亂局面，施壓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辭職，然後在劇變的政治格局中，以勢均力敵之姿參與總統選舉，競爭大位。
法國憲法明確規定，在嚴重政治危機時，總統有改組內閣、解散議會或辭職三種選擇。近期民調顯示，63%的民眾支持總統在政府倒閣後辭職。如果總統選擇辭職，則需在35天內舉行大選。雖然馬克宏曾在今年6月明確表態，無論立法選舉結果如何，包括出現前所未有的政治危機，他都不會選擇辭職。
但是，兩個極端政黨都認為民氣可用，通過彈劾動議，真正的攻擊目標是總統馬克宏。
梅朗雄將自己定位為國家元首的可靠替代者，已為重返總統舞台做好準備，馬克宏下台自己參選上位的戰略，就是先要推翻政府。勒彭則涉嫌挪用歐盟資金，將本應用於歐洲議會工作的資金，用來支付黨工薪水，檢察官求處五年監禁和剝奪其參選資格五年，法院將在 2025 年初做出判決，受到審判失去資格的威脅，她必須取得先機，試圖利用自己的權力對抗政府，以避免自己在政治上被抹去，通過推翻政府，也達到讓馬克宏被彈劾解職的目的。
勒彭更是強調，只有總統辭職才有可能解決制度危機。她在《世界報》指出，將遵循議會的正常程序，如果有一個政府倒台，必然會是有第二個、第三個政府相繼倒台，「我們將不得不問自己的共和國總統，是不是可以選擇憲法裡的選項」。同黨議員普費弗（Kévin Pfeffer）一針見血解釋，「對於我們的選民來說，問題不在於總理巴尼耶，彈劾他只是我們的障眼法。實質問題是針對瞄準馬克宏。」
兩位領導人都大聲呼籲馬克宏對政治亂局負責，引咎辭職。對於政治對手要求辭職的呼籲，馬克宏說他從未想過在2027年任期結束前離開總統府。他3日表示，並不後悔在6月解散國民議會。要求他辭職的呼聲不適當，也毫無意義，他認為這些呼籲是「政治幻想」，「我之所以站在你們面前，是因為我兩次被法國人民選舉出來。我對此感到非常自豪，我將用我所有的精力來回報這種信任，為國家服務直到最後一秒。」
馬克宏呼籲政客們要自問「如何為國家和人民做出貢獻，而不是如何實現自己的野心和利益」。他還指責極右派國民聯盟投票支持左派聯盟提出的不信任動議案，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厚顏無恥」，「這是侮辱了國民聯盟自己的選民」，而社會黨，特別是前總統奧朗德若投票支持不信任案，則是「完全失去方向」。
儘管路人皆知劍指大位，兩個黨派的不信任動議卻洋洋灑灑。4個左派政黨組織的聯盟新人民陣線（NFP）指摘巴尼耶繼續執行總統馬克宏「拒絕社會公義」的政策，寧願削減開支來控制財政赤字，升溫法國衰退的風險，而且法國各個世代和病人等不同組別的人士都將成為受害者，加劇國民痛苦指數。
國民聯盟則強調領袖勒彭10月初已講明對明年預算案的底線，但巴尼耶政府提交的預算仍越過國民聯盟包括退休金每年調整跟通膨脫鉤，以及令勞工成本上升、打擊中小企業的兩條紅線。新人民陣線原先批評總理試圖說服國民聯盟不要支持不信任動議可恥，之後卻又樂見國民聯盟支持投票推翻政府。
法國近年財政赤字和公共債務一直偏高，超越歐盟訂下的要求，令法國債券孳息近日上升，公共財政面對日益嚴重的危機。針對債台高築有可能成為第二個希臘的破產問題，巴尼耶是馬克宏任內的歷任總理中唯一敢講真話的總理，他在即位後發現國家赤字比預期還高，達GDP的6.2%，政府債務超過GDP總值，是歐盟 27 國中除羅馬尼亞外表現最糟糕的國家，與歐盟規則授權的 3% 上限相差甚遠。他大聲疾呼國家正在面臨一場「財政危機」，不要債留子孫，希望推行大量撙節措施。
馬克宏六月解散國會提前舉行大選，希望化解執政黨歐洲議會選舉失敗帶來的危機，但在七月國會改選後，產生了更大的政治危機，新一屆國會中基本分裂為三大陣營，馬克宏的中間黨派縮減，極左極右兩派勢力壯大，三大派無法達成任何妥協。歷經兩個月長考，馬克宏任命保守派巴尼耶擔任總理以穩定政局，可是，巴尼耶卻不斷面臨極左與極右威脅。因應2025年預算提出的大量變革，波及各黨派利益，惹來各方挾民意的逼宮，迫使僅出任2個半月總理的巴尼耶辭職，成為第五共和國歷史上最短命的政府。
巴尼耶政府努力遏制龐大的預算赤字的2025年預算案處處開源節流，對高收入人群和大企業加稅，惹怒右派，裁撤不少項目和工作崗位，又觸怒左派。他試圖在議會通過增稅和削減開支600億歐元的預算案，將公共赤字從2024年的占國內生產總值6.1%降低到2025年的占比5%。如果2025年預算無法實施，將導致2024年預算的延續，這可能將公共赤字推高至國內生產總值的6.4%，將是歐盟穩定與增長公約3%上限的兩倍多。法國的利率已高於評級較差的西班牙和葡萄牙，接近希臘。
雖有左派放話動用憲法49.3條款就將提不信任動議案，但面對無法妥協形成共識的各黨派，巴尼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在2日決定動用憲法49.3條款，讓《社會保障融資法案》不經議會表決強行過關，倒閣命運已成必然。巴尼耶在議會解釋其決定的原因時說，「我認為法國人民不會原諒我們選擇政黨利益而不是國家未來。現在，每個人都需要承擔自己的責任，就像我承擔的那樣。」
在這些反對聲中，最惹人注意的就是國民聯盟勒彭的態度。新政府組建的最初時刻，勒彭曾經表示國民聯盟與新政府合作的可能性，極左派數次動議倒閣政府未成，就是因為極右派有自己的盤算，每次動議都棄權，只是，這次極右派與左派聯盟沆瀣一氣運作成功倒閣。勒彭與巴尼耶之間在醫療保險，養老金通貨膨脹調整等問題不可調和的矛盾與日俱增，僅管巴尼耶在強行通過社保預算案前對國民聯盟做出了一系列讓步，還放棄提高電力稅，但國民聯盟仍嫌不夠，堅持其它要求，勒彭義正嚴詞的說，「很遺憾，彈劾這個預算案，是憲法賦予我們保護法國民眾避免被迫接受一個危險、不公正和懲罰性的預算案的唯一辦法。」
面對國民聯盟倒閣威脅，政府態度也十分強硬，「我們不會被勒索」。右派媒體批判勒彭沒有見好就收，得隴望蜀，選擇推翻政府，讓法國在政治上以及財政上都陷入巨大的未知。
左派媒體則認為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巴尼耶政府由於國民聯盟的支持，堅持了近3個月，現在，也因為國民聯盟不再支持而倒台。政府預算草案在議會討論時，左派聯盟完全被排斥，而對國民聯盟幾乎是言聽計從，左派媒體以為這種尋求國民聯盟支持的戰略不僅可恥，而且是戰略錯誤。巴尼耶政府自上台起就寄望於與國民聯盟媾和，保證政府不被推翻，為維持其政府在位，他向國民聯盟的要挾讓步，並公開為此承擔責任，但國民聯盟仍不滿足，最終巴尼耶什麼也沒得到，卻變得越來越渺小，反而成就了國民聯盟的政治資本。
明知大勢已去，巴尼耶在彈劾動議前的發言仍為政府的預算和政策辯護，他承認預算並非一切都是完美的，但是「彈劾動議將使一切變得更加嚴重和困難」。巴尼耶指出，政府倒閣將產生嚴重後果，預計法國人的購買力將會下降，稅收將會增加，急需的措施將得不到資金，例如無法招募新的警察或士兵。這也意味著，法國債務率將上升，導致企業無法作出招聘和投資決定，投資無法得到回報，「將損害我們國家的競爭力。」
他在演講結束時表示，「在過去的三個月，我很榮幸能擔任所有法國人的總理。當這項任務結束時，也許很快就會結束，對我來說，為法國和法國人民服務將是一種榮譽。」
倒閣雖然成功，但勒彭不認為這是一次勝利。她解釋說，如果 12 月底之前不通過財政法案，可能會增加稅收，因此，將會有一項特別法律來保證國家運作的連續性，然後將再任命一位新總理，新總理將再次制定預算，「這種簡直是災難性的循環」。
巴黎大區議會主席佩克雷斯（Valérie Pécresse）認為這是法國悲哀的一天。她解釋說，巴尼耶試圖讓國家預算走上正軌，極右派和極左派卻結成「反向聯盟」，民眾和國家遭受的是最糟糕的政治聯盟。
艱難組成的巴尼耶政府，因極左極右黨派推動的彈劾動議而倒閣，總統馬克宏的困境在於明年7月前無法立刻解散國會改選，也很難任命能夠得到國會多數支持的新總理。巴尼耶政府確認倒台後，法國政治方程式幾乎進入無解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