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港人北上消費衝擊香港餐飲經濟

香港居民北上內地消費已成趨勢，據香港入境事務處數據，2023年，香港居民約有5300萬人次北上，港人北上消費次數亦創下新高，據中國人民銀行深圳市分行統計，2023年港人在深圳的非現金消費總額超過86億人民幣，同比增長約70%，總消費筆數超過3500萬筆，同比增長約220%，對本地餐飲業消費基礎產生難以忽視的影響。

北上狂潮重創本地餐飲，需求驟減引發通縮壓力

在短期看，港人北上消費將直接減少香港本地飲食需求。數據顯示，10月份港人北上內地消費的累計人次達到535萬，消費額估算達36億港元，直接減少香港本地的餐飲需求。由於本地餐飲業的供應固定，而需求卻突然減少，市場初步出現通縮缺口，本地餐飲業的收入驟降，中小型的餐廳面臨經營困難。本地餐飲業協會表示，2023年香港餐飲業全年收入僅為1000億港元，較疫情前減少約20%。餐飲業的固定成本較高，店鋪租金和人工成本難以在短期內調整，當需求減少時，供給方將面臨更大的運營壓力。當短期供給曲線較為剛性時，價格下降將成為商家應對需求驟減的主要手段，進一步加劇市場競爭趨勢，最終導致小型餐飲商家退出市場。另外，商鋪租金同樣會受到不小影響，選擇縮小經營規模或直接關店的商家，會增加市場上空置的商鋪數量，形成供過於求的局面，促使商鋪租金的降低。不過，縱使需求減少會引發租金下降的壓力，但短期內租金的調整可能會表現一定的遲滯性。由於商業租賃合同一般具有較長的租期，商鋪租金的調整並不會立即反映市場需求的變化，而是會在合同到期或重新談判時逐步顯現。因此，租金的實際下調需要在市場重新定價後逐步完成。

小商戶倒閉頻現，大集團趁勢壟斷市場兩極分化

港人北上消費的持續性趨勢，對香港本次飲食行業產生結構性影響。由於餐飲業是高度依賴顧客流量的行業，較小型、抗風險能力弱的商戶因為失去穩定的客流量，加大生存難度，面臨倒閉的高風險，進一步擴大市場的通縮缺口。自疫情以來，已有數千家餐廳倒閉或停止營業。此時，由於餐飲業是勞動密集型行業，餐飲企業的減少將使行業產出水平低於充分就業水平，餐飲企業不得不減少僱員，造成失業率上升。另一方面，大家樂和大快活等大型餐飲集團則更有機會憑藉強大的資金實力和規模優勢，通過優化成本結構進一步擴大規模，或者進行市場壟斷，實現市場份額的集中化。在租金方面，據調查顯示，2024年第一季度銅鑼灣空置率為2.6%，與2019年水平相當。尖沙咀空置率為10.7%；中環和旺角則按季持平，分別維持在8.5%和10.9%水平。大型餐飲集團為了維持競爭優勢，會更傾向於在繁華地段或人流量大的區域開設門店，選擇租賃高質量、高曝光率的商鋪。這會導致這些優質地段的商鋪租金逆勢上漲，形成市場的分化現象；核心地段的商鋪需求保持旺盛，價格繼續上漲，而其他次級地段的商鋪租金則會下降至較低水平。

價格戰後繼無力陷入僵局，餐飲差異化謀求生存

在需求長期外溢的環境下，市場中的商戶將被迫調整競爭策略，從價格競爭轉向差異化競爭。單純依靠價格優勢的商業模式，在需求持續低迷、成本壓力不減的長期背景下，將難以為繼。商戶勢必會更加注重提供差異化的服務與產品，或拓展其他消費市場，最大限度吸引消費者。目前，「Mono」和「Ta Vie」等高端餐廳特別注重提升服務質素和用餐體驗，吸引追求品質的消費者；一些本地特色餐飲品牌則選擇通過強調香港本土文化、食材來源的獨特性，應對北上消費帶來的沖擊；中低層市場中的中小型餐飲，則因為無法與內地同行在價格上競爭，不得不進一步降低價格，或通過簡化菜單、增加外送服務等方式降低成本。在這種情況下，能提升服務質量、優化產品品質，並根據市場反饋及時調整創新的餐飲商家，可能會出現價格回升。2023年第3季度，香港中式餐廳和高端餐飲的收入分別增長18.3%和14.0%。而抗風險能力差、產品單一、規模小的商家，則只能進一步降低價格來爭奪底層市場。整體而言，雖然市場價格水平難以回到港人北上消費前的高位，但會逐漸趨向於一個新的均衡水平。此時，通縮缺口隨著市場的回暖略有減小，但由於大量中小型商戶仍在依賴價格競爭來維持市場份額，通縮缺口仍未完全消失。高端和中型餐飲業通常伴隨著自動化技術和更高效的運營模式，未必會大規模增加招聘。因此，儘管市場回暖，但要僅依靠市場的調節完全恢復到全民就業水平仍然有難度。

體驗消費崛起，本地餐飲創新求變重塑行業格局

長期的港人北上消費趨勢，亦將推動香港本地消費者的需求結構發生變化。由於內地市場的消費環境相對較為多樣化且價格低廉，香港消費者會逐步形成消費觀念上的轉變。本地消費者可能會更加傾向於前往內地進行大眾化消費，而對於本地飲食業，則會更傾向於高附加值的體驗型消費。特色餐飲、文化融合餐飲以及體驗類的餐飲業態會得到消費者的青睞。這種需求的變化會激發更多的創新需求。「大澳漁村」為遊客提供沉浸式的本地海鮮體驗，帶領遊客參觀傳統的乾海產製作流程，並品嚐乾貝粥和蝦醬炒通菜等本土美食；「Little Bao」將傳統的中式料理與國際口味相結合，推出慢燉豬肉包和黑醋醬的炸雞等新式菜餚，受到追求新奇風味的食客青睞；「Green Monday」則致力於推廣植物性飲食，其植物性產品和餐飲選擇為消費者提供環保、健康的飲食新方式，符合當下對健康和綠色生活的追求，旗下的「Green Common」已成為推動香港健康飲食的代表；還有商家大膽引入新科技，利用全息投影、機器人上餐、沉浸式伴樂等形式為顧客提供新奇的多感官就餐體驗。這些創新將推動整個行業向更高效、更個性化的方向發展。這種需求的分化將推動餐飲業的進一步細分與專業化，逐步推動長期的市場動態調整。此外，隨著餐飲業態的變化，共用商鋪、彈性租賃等新的商業模式和線上線下結合的混合型經營模式也將逐漸興起，促使香港的商鋪租金形成新的週期性的調整和再平衡。

由是觀之，港人北上消費的趨勢不僅對香港餐飲業造成深遠影響，還將引發一系列長期的產業變革。行業結構的兩極分化、商鋪租金的動態調整，以及消費者需求的不斷分化，促使餐飲業在新的市場環境進行戰略調整。未來的餐飲業將更加依賴創新、服務和體驗的升級，應對內外部市場的多重挑戰。政策制定者需要更靈活應對區域競爭和產業調整的壓力，推動行業的可持續發展。（推薦閱讀：觀點投書：從中國五四運動到香港雨傘運動，香港成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一座城）

＊作者為國際學校HKDSE學術總監、城市智庫研究員、前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議員助理、香港中文大學大中華地區的政府與政治社會科學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