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藝術賞玩專刊〉從「神形兼備」到「圖必有意、意必吉祥」～淺談中古玉器與明清玉器的異同與傳承

楊惇傑

作者介紹：楊惇傑先生現擔任玉翫雅集玉協會副理事長，玉翫雅集玉協會與台南市文物協會互為姐妹會，楊先生除豐富的玉器收藏外對於琥珀等項目也甚為專精。

在中國的玉器工藝史上，唐、宋、遼、金、元等五朝，目前被歸類為中古時期，時間雖短，卻是玉文化發展史中相當重要的一段，此時期向上承接著史前高古的神權及君權用玉，並向下啟蒙了明清以降，玉器完整世俗化及普及化的蓬勃發展。

遼代契丹、金代女真、元代蒙古，此三者皆為北方的遊牧民族，在這些民族的原生文化中，原本並沒有用玉的傳統，然而當民族及國家逐漸發展壯大，這三族相繼於中華大陸上稱雄建立屬於自己的王朝之後，位居統治階層的王公貴族們，也逐步受到中原儒家思想的影響，接受且認同了淵遠流長的中國玉文化，甚至更進一步發展出屬於自己部族的特色玉器。

在長期征戰掠地的過程裡，他們不僅得到大量的前朝玉器，同時也擄獲了各地區原有的玉工和玉匠，並將之收編，專為皇室製作出屬於自身民族特色的遼金元玉器。因此，遼金元玉雕在形制上多與宋代相近，尤其是金元時期的玉雕，受宋代玉文化的影響更為顯著，反觀遼國因距離中原地區較遠，玉器多數皆為寫實意象主題，其風格大致以描述草原上的生活及狩獵文化為主，因而有了「金隨宋制，遼承唐風」的概括總結。

大抵而言，此時期的玉匠以嫻熟的琢玉工藝，體現出場面恢宏，且神形兼備的各類特色紋飾，如海東青啄雁、林中群鹿、虎踞盤山等，後世稱之為「春水秋山」，這類以忠實記述當時的生活型態，並強調於描繪自然景觀、捕捉動植物當下最生動的精神及形態，與爾後明清時期常見的「圖必有意、意必吉祥」等世俗化主題，有著極為顯著的區別。

在工藝方面，唐宋遼金元這段期間的治玉工具，與明清時期大抵上並無二致，絕大部分皆是以人力驅動鉈機，並配合流動的解玉沙，以各式鉈片往復攻玉碾玉，秦漢以前常用的剮蹭工藝，自此開始逐漸式微，僅運用於少部分特殊技法上。

以風格而言，宋代延續中原文化傳統，文人氣息濃厚；遼代繼承了隋唐時期的剪影式風格，紋飾講求對稱性；金元則以寫實的手法，忠實地描繪出草原狩獵文化的野性底蘊，並且發展出層層緊密堆疊，豪邁粗獷的多層次立體式鏤雕，此種風格一路傳承至明代早期，並對明代中晚期出現的「花上壓花」特色工藝，有著直接性的影響。

綜觀中華民族的歷史，自魏晉南北朝至元代這段期間，是中國傳統的漢民族，與少數民族及外來異族相互共存的黃金年代，在這錯綜複雜的大環境裡，雖說戰亂不斷，但彼此之間在宗教、文化和藝術上，也是不曾間斷地互相衝擊、彼此影響，進而逐漸形成了有別於秦漢以前的傳統中原美學，逕自發展出一套多元文化融合之下的全新史觀及審美觀，無論在器物的形制或紋飾上，都創造出獨樹一幟的特殊風格，且對明清時期蓬勃的治玉工藝發展，奠定下相當重要的紮實根基。

玉文化發展至明清時期，玉器從原有的神權象徵、統治階級的專屬珍寶，逐漸廣泛地深入民間，並受到富豪仕紳及文人雅士的普遍喜愛。而通過諧音、比擬、雙關、借喻等手法，創造出形音義交融的各種吉祥紋飾，由於淺顯易懂，在當時成為一種流行風尚，這也就是我們現在常說的「圖必有意、意必吉祥」。

傳統紋飾的發展，皆有其清晰的脈絡可循，在吉祥紋飾逐步成熟的過程中，每種代表著祥瑞的事物，也開始有了其固定的含義。比如牡丹象徵富貴，石榴和葫蘆代表多子多孫，龜象徵長壽，鹿等同於祿，蝙蝠、桃子和佛手則都有福氣的意涵，喜鵲、玉磬帶來了喜慶，魚則代表著富足有餘，瓶子象徵平安如意⋯諸如此類不勝枚舉的喜慶元素，與早前唐宋遼金元時期的玉雕主題，皆著重於寫實描繪的表現手法，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特色，發展至今，許多吉祥紋飾儼然已成為了中國人耳熟能詳的獨特視覺語言，已內化為傳統文化中相當重要的藝術內涵。

由此可見，中國的玉文化發展至今，不但在工藝方面傳承有序，紋飾和形制的發展更是有著清晰的脈絡可循，然而在各個時期及朝代，又有著細微的差異和獨特的變化，必須以足夠的樣本大量比對，方能探知一二，有意進一步窮究其中學問的朋友們，歡迎在臉書上搜尋「台南文物協會」及「玉翫雅集玉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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