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總統路上的賴神小心被爐碴絆倒

一場88水災讓毒害土地的廢棄物渙漫橫流台南，直到12年後88聲槍響讓社會再度關切這個議題。台南爐碴汙染讓民進黨的金權黑幕曝光，也突顯了台灣廢棄物處理的法制系體漏洞百出。

台南後壁是記錄片《無米樂》的故事發生地，也是「養雞大王」黃崑虎的家。這裡不只有《無米樂》中崑濱伯作息的田園、黃崑虎老家的優雅古厝，這裡還曾有會長期遺害土地的爐碴堆放場。2009年88水災（莫拉克颱風）把後壁爐碴汙染漫涎到學甲；13年後的88槍擊案讓民進黨中執委郭再欽成焦點，也讓學甲爐碴汙染問題受大眾關注。在官商網絡的掩護下，讓學甲的爐碴持續汙染農地十餘年，也讓無良政商私囊中飽；終於在當地慈福里里長李新進契而不捨舉發，以及檢察官陳鋕銘的長期追查偵辦下，把郭再欽起訴法辦。

從後壁漫涎到學甲的爐碴汙染

88水災後，後壁嘉田里的農田裡出現一層白色沈澱物，導致作物死亡。當時未改制的台南縣環保局檢測發現，在賴榮添經營的超翔公司周遭100公尺左右範圍內5個測點重金屬鉻超標。農委會採樣檢測發現，汙染最最嚴重的土壤樣本鉻濃度超標10倍以上。禍首超翔公司在後壁農地經年累月堆積出高達數公尺、面積逾1.6公頃的爐碴，但台南縣府並未定期查處、追蹤管制，莫拉克颱風來襲，終於讓爐碴漫流污染農地。

這個汙染事件曝露了爐碴管制的第一個漏洞：就如事發後當時監察委員洪昭男、楊美鈴2010年5月對此案提出糾正指出，台南縣環保局「怠於追蹤管制」，針對超翔公司違法操作、堆置及回填的爐碴，未即時通報縣府地政處及權責機關依法查處，「消極怠慢」。出事後縣府延遲5個月才移送法務部行政執行署臺南執行處強制執行，「顯有違失」。

這個爐碴汙染並沒有結束。由於後壁的爐碴篩分場遭風災無法繼續使用。超翔找上郭再欽，將爐碴篩分場移轉至郭在學甲的明祥馨廠房繼續經營，之後郭再欽也入股。明祥馨接受廠商委託回收處理約40萬噸爐碴，原本爐碴是要篩出「級配粒料」（工程底層鋪料）與水泥磚瓦出售，但市場接受度低不好賣，於是明祥馨就藉人頭公司製作虛假交易，實際上是到處找地掩埋爐碴。其中很多埋在將軍溪畔四甲多農地。更可惡的是，埋好後又覆土交回地主、地主再租給農民耕作。2015年這片農地上有7萬多斤稻米收割出售，被嘉義縣調查站查獲移送嘉義地檢署偵辦。檢調單位實際到將軍溪畔開挖後發現，大約20萬噸事業廢棄物埋在農地下。當時嘉義地檢署懷疑明祥馨公司四年來偷埋廢棄爐碴已獲利兩億多元。

這裡又曝露了另一個管制漏洞：明祥馨透過人頭公司假交易，而地方環保局只做書面審查，看不出爐碴真實流向，地方環保局辯解稱：「環保局至保署系統查詢該公司100年4月~104年7月31日止，事業廢棄物申報及管理系統、經濟部事業廢棄物再利用產品申報區之聯單、產能、產品銷售及流向等申報資料尚未發現有明顯異常申報情形。」環保局又一次「消極怠慢」，上下交相賊，一邊申報作假，而另一邊也就「天真」地相信廠商的造假。這樣的環保監理機制到底在保障環境還是掩護奸商？

人頭假交易，官商交相賊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更扯！嘉義地檢署把案子交手給台南檢方，台南地檢署調查後卻認為填埋在農地的是「再利用後產品」而非廢棄物，於2016年作出不起訴處分。檢方認為郭再欽受委託處理爐碴後，僱用林姓人士把「再利用後產品」填埋在馬姓地主的土地上，郭、林「對於農地填埋爐碴違法情事不知情」，至於堆置在工業區的爐碴則是林姓人士向明祥馨「購買爐碴級配粒料」後用他個人與各個企業名義租借土地填埋堆置，「未涉刑事違法」。

這裡郭再欽再次用人頭來規避責任，埋爐碴的農地事實上是郭以農會理事身分取得的，但登記在馬姓民眾名下；同時又以和林姓人士假買賣方式來逃避責任。另一方面，檢方不知是因為怠惰或其他原因，居然相信明祥馨埋的「再利用後產品而非廢棄物」。

事發後明祥馨公司被廢止經營爐碴再利用的資格，但郭再欽立刻找人在同一地址合資立德鑫公司繼續運作。而台南環保局居然幫忙辯稱：明祥馨再利用身分於2015年9月被廢止，而立德鑫則是在2017 年 5 月才取得再利用身分，「期間相隔約2年之久，並無外界所傳借殼恢復運作之情形」。

事實上立德鑫繼續傾倒爐碴，而當地里長李新進發現後鍥而不捨蒐集證據提出檢舉。2019年環保局又搞一次大鳥龍──接到李新進檢舉後跑錯地方稽查，並用目測法判定當地沒有爐碴。事實上環保局跑到2015年明祥馨傾倒爐碴的地方、而非立德鑫新的傾倒地點稽查。環保局搞烏龍，居然還甩鍋給李新進，稱其檢舉函「並未具體敘明遭填埋爐碴之地號」讓環保局無法判定明確地號，「純屬雙方認知不同，並無誰對誰錯問題」不知道這到底要說是台南環保局又一次怠慢還是在裝傻。

里長契而不捨，檢察官敢捋虎鬚

在李新進與環保園體持續告發下，台南檢方重啟調查，先由檢察官謝欣如負責，在她指揮下挖開農地，挖到一、兩公尺處就發現有違法填埋電弧爐爐碴。這可打臉了2015年時偵辦的台南地檢署同事──顯然當時檢方也和環保局一樣用「目測」判定農地填的是「再利用後產品」，根本沒有往下挖、看到下層的爐碴。

既然挖出爐碴，這時侯環保局不能再裝睡了，於是對明祥馨（它的公司營業登記還在）開罰。依法最高可罰300萬，但環保局卻只罰7萬2千元。這次環保局又把責任推給司法單位，稱本案違規獲利的情況「尚待本府與相關司法調查單位進一步釐清，將於確認有所得利益後，加計利息核算。」反正就繼續怠慢、不必搶當著先鋒負責任，。

接著另一位檢察官陳鋕銘接手，他同時也偵辦後壁爐碴案，進而把後壁案和學甲關係更詳細牽連起來進而釐清全案。今年九月他先起訴後壁案超翔公司負責人賴榮添兄弟，12月並將郭再欽起訴。

學甲爐渣案能拖宕這麼久，郭再欽可以逍遙法外多年，這和他的政治背景不無關係。他是民進黨中執委，2000年蔡英文競選總統時，郭再欽擔任她台南競選總部的財務執行長。當時國民黨台南市議員還指控郭再欽在選舉期間向非法傾倒廢棄物者募款，郭再欽則否認。

雖然郭在欽有政治實力，但起訴他的陳鋕銘也不是沒食捋過虎鬚──當年台南市長張燦鍙的台南運河弊案就是他起訴的。

賴神總統路上堆著爐碴

郭在欽雖然終於被起訴了，但只要查閱新聞就可發現全台各處不時出現爐碴汙染。而由上文可知在爐碴管理上有太多行政與法制上的漏洞存在。一直關心此案的立委陳淑樺強調要從制度解決汙染問題，她推動《廢棄物清理法》修法，要釐清權責機關、制定明確檢測方法、加重刑責並追討不法利得等。（推薦閱讀：幕後》捲88槍案、爐渣案！郭再欽如何摸進民進黨權力核心　台南要角曝「前世今生」）

郭再欽被起訴後馬上辭去民進黨中執委，這顯然是擔心牽拖前台南市長、也是民進黨最可能的總統候選人賴清德。國民黨也把賴清德和郭再欽牽扯在一起，畢竟2010~2017年賴清德擔任市長期間，也正是郭再欽的爐碴事業發展期間，而如上文所指出，於這段期台南環保局對明祥馨也的確頗「寬宏大量」。賴神在總統路上得小心不要被爐碴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