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城老城新生，峇峇娘惹的繽紛風味
早期的檳城為南洋航海的經貿轉運站，許多南下經商的華人與馬來西亞當地女子通婚，生下的男孩稱為「峇峇」，女孩則名「娘惹」。華人在檳城，不只留下華麗宅邸與地方貢獻，更遺留下文化血脈，喚作「峇峇娘惹文化」，綿延至今。炙熱的炎陽天裡，坐上點綴著鮮花的三輪車，耳邊傳來風聲、車聲，還有八○年代台語老歌。
悠閒自然中，三輪車伕突然加快速度，原來只為了避開那追趕在身後的陣雨烏雲…多陣雨的熱帶國度，是對檳城的第一印象。雨水洗刷後的天空顯得更加湛藍，原本炙熱的空氣也變得沁涼，沐浴過陣雨後的城市，散發出另一種復古懷舊的氛圍。
由於馬來西亞地理位置絕佳，除了原本的馬來人之外，外來的華人、印度人、回教民族、西方人等，還有英國殖民時期所招入的泰、緬等多種人種在這裡匯聚，使這裡成為民族大融爐。位在西馬的檳城扼守馬六甲海峽北口，雖也聚集了多元化的人種，但這裡仍以華人為主，佔了80％。
早期至南洋經商的華人們在這裡娶妻生子、落地生根，將華人的生活習慣、宗教、哲學等文化融和南洋風情，轉化為獨一無二的「峇峇娘惹」混血文化（以下簡稱娘惹文化），可說是檳城的文化精髓。想要了解在地的娘惹文化，除了進入娘惹家庭作客之外，應該沒有什麼能夠比參觀橋生博物館更加來得直接又快速了。
看起來古色古香中不失富麗的百年建築不說可能沒有人知道其曾經荒廢一時，但在熱心回復娘惹文化人士的重建計畫下重新開幕，蒐羅上千件娘惹文物，除了展示出娘惹富貴人家的生活之外，也展出了多項中、西式日用品，顯示出19世紀西風東進，西洋擺式與中華文物融合的多重面向。
家俱風格融合中國與英國維多利雅風，十足混血。中式的木桌椅下貼的是英式地磚，桌面上擺的是銀燭台與法蘭磁器；木造棟樑之下懸掛的卻是玻璃水晶吊燈，燈後窗上鑲著彩繪玻璃。不只展出文物，建築本身也十分有看頭，從廳堂到房間，再到廚房、宗祠，東西合併，無一處不讓人感到絲絲懷念。
在文物館旁還有鄭氏宗祠，據說至今鄭家的後代仍天天會到這裡上香。但見宗祠內香煙裊裊，高牆上像徵著福到的蝙蝠倒掛著，古意盎然，完全是中華文化的體現；據當地朋友說，這裡可是全馬唯一能看到活生生蝙螎棲息的宗祠呢。
峇峇娘惹在延續中華文化的同時，又再融入了許多馬來西亞的當地特色，其中表現得最明顯的就是在「食」方面了。娘惹們在馬來西亞出生，為了在使用現有食材的情況下迎合父執輩的中華料理口味，運用創意與廚藝，結合水果酸氣、椰漿清甜與香料辛辣，酸香辣兼具的娘惹菜餚因應而生。
加入大量蔬菜與蝦米魷魚絲一同拌炒的魷魚炒，沒有海鮮的腥反倒有蔬菜的鮮，單吃就十分美味，不過如果用生菜再加點蝦膏辣椒醬捲著吃，更是爽口，這甘甜鮮美的滋味，讓人有種想家的感覺。
另一道娘惹名菜甲必丹雞，名稱可古怪。所謂甲必丹原意指的是英文首領「captain」，在葡萄牙殖民時，甲必丹是一種領導職稱，專門處理地方的大小事務；而將這個名稱冠到料理上，想必是某一位甲必丹喜愛這道料理，或是哪一位望子成龍的母親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甲必丹而取的吧！甲必丹雞吃起來有一點像咖哩雞，但若仔細分辦又會感覺得辛香料的味道迥異。
扒完一盤白飯還吃得不過癮，再追點一盤亞參膏煎蝦。鮮蝦外頭裏著濃濃的亞參膏，看起來黑不溜丟，但傳來的陣陣香味可騙不了人。被稱為亞參的熱帶水果，在其他東南亞國家又被稱為「酸子」，長得有點像長條狀的龍眼，吃起來則是酸中帶甜；將這種果子做成的醬加入料理之中，更是造就了娘惹菜餚中酸的精華。
「我們習慣吃完飯後來一塊甜糕」在地娘惹朋友這麼對我說。色彩斑斕的娘惹糕就像華彩的娘惹服飾一樣，看起來有綠有紫有紅有藍，是由娘惹們運用花草的天然色澤精心製作出來的飯後甜點。有的口感紮實有的則是細緻滑嫰，再配上用椰漿與雞蛋慢火調成的椰糖醬，吃起來米香與椰奶香融合在一起，或再撒上加了用塩調味的椰子絲，甜而不膩，忍不住又多吃了二塊糕。
在娘惹菜餚中常被使用的香料有黃姜、亞參、咖哩葉、荳蔻、香茅等。嚐完娘惹美食後不妨來到香料園參觀，跟著園區內解說員的腳步，實際摸一摸、嚐一嚐，原來香料竟分這種多種，每種還各有特色，增一分減一分就會使味道嚐起來大不相同，香料的學問可是造就娘惹菜餚美味的祕密。
除了正統的娘惹餐館之外，檳城的小吃也十分有名。從鹹的福建麵、叻沙、沙爹、炒粿條等到甜的紅豆冰、曼煎糕、煎蕊等，應有盡有，不只讓人飽腹，琳琅滿目的各式料理與異國料理讓也進行了一次印象強烈的味覺旅行。
娘惹服飾哥巴雅（kebaya）最能表現中華與馬來融合的視覺之美，由繡花、絲綢、蕾絲、珠花、薄紗所組合成的輕薄衣裳，穿起來涼爽舒適；類似旗袍合身的剪裁包覆女性的優美身段，而用色大膽鮮豔，更能突顯南洋娘惹們的自信與對美堅持。
早期的娘惹要出嫁的二大條件就是會料理與裁縫，其中娘惹服飾做起來費時費工，過程繁雜。首先要先描圖，將喜歡的花樣用復寫紙轉印到已裁好的布料上，再用裁綘車繡上漂亮精緻的刺繡。光這樣還不夠，娘惹喜愛蕾絲下擺，所以下擺部份也都會設計成蕾絲，這時就要靠人工一個洞一個洞剪開，再車上細網。
下半身搭配馬來西亞的傳統沙龍，腳踏一雙珠繡花鞋，一套完美的娘惹服飾才能算完成。由於是由專人純手工製作，所以相當精美，但相對的也要價不斐。近年來會裁製娘惹服飾的人已經愈來愈少，而年輕的娘惹女性在日常生活中也漸漸不穿著這樣的服飾，但在國家重要典禮或是重要場合，大家還是樂於展現傳統，穿上哥巴雅，將保存下來的娘惹文化更加發揚光大。
藉由娘惹文化裡的建築、美食、服飾，才了解檳城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原因；不在壯大的民族建築，也不在雄麗的自然風景，檳城有的是滿滿人情味的人文風情，與這還「存活」在中華血脈底層的娘惹文化。但歷經過世界大戰後南洋各國與馬來西亞相繼獨立，娘惹文化漸漸式微，至今只有在檳城、馬六甲等地才看得到。
走一趟檳城，享用南洋特情調與特殊的人文風景，品嚐娘惹的手藝，發現不一樣的華人文化，就在這裡生根、結果，發展出與我們相似卻又不同的新生命。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