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解謎 非關掃墓祭祖，從古畫看清明假期怎麼過
現代人提及有千年歷史清明節，多半首先想到掃墓祭祖、緬懷故人的慣例，其典故來自於「劉邦尋墳」的故事：謠傳漢高祖劉邦為了找尋因連年戰事而久未修整、隱匿於雜草之中的父母之墓，將一張紙撕碎拋至空中，紙片便落至其父母的墳墓上，風吹不動。劉邦立即令人重整之，往後每逢清明節必到墳上祭拜，民間也因此形成「掃墓」、「壓墓紙」的習俗，以示一座墳墓有人祭掃。
儘管來源典故和既成習俗的基調皆稍顯嚴肅，清明節卻也具備輕鬆愉快的面向，代表著中國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五節氣，是唯一同時指涉氣象特徵和民俗內涵的「節」。謠傳著於光緒年間的《歲時百問》曰：「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淨，故謂之清明。」清明約在國曆的四月四日或五日，此時天氣漸暖、草木漸長、大地呈現一片氣清景明，十分適合出外郊遊，宋代詩人吳惟信更在《蘇堤清明即事》提到清明時節「遊子尋春半出城」，因此清明節也有「踏青節」之稱。現在就讓我們看看與清明節首選活動之一「游春踏青」相關的畫作。
趙喦《八達春遊圖》
趙喦《八達春遊圖》， 絹本設色畫、軸，161.9x102 cm，五代梁。圖/取自國立故宮博物院
趙喦，陳州（河南）人，為五代梁太祖的駙馬，也是當時著名的畫家與收藏家。曾於唐末重金收購名畫五千餘幅。趙喦擅長描繪人馬畫，但流傳後世的畫作並不多，其筆下的人物和馬匹皆俊挺而氣宇不凡。梁太祖有八個兒子，《八達春遊圖》便是身為駙馬的趙喦描繪這八位皇子的宮苑活動之作。
此作畫工細膩，為風格華麗的巨幅宮廷畫。皇子們身穿紅、紫、綠三色衣物，符合唐代的衣冠制度，可見梁代依循唐制的穿著風格。而唐代壁畫裡常見以人物、樹木、花鳥、奇石所組成的長條形作品，《八達春遊圖》後半為翠綠大樹，前半為人物騎馬的構圖，基本上承襲唐代畫風。但空間感合理的連續地平面、朝橫向發展的畫面，以及豪華的欄杆，則是唐代以後的新發展。欄杆局部包覆金質裝飾，淡藍色的護板繪有細緻的白色紋樣，顯示宮廷建物的華貴特質。
趙喦《八達春遊圖》(局部)， 絹本設色畫、軸，161.9x102 cm，五代梁。圖/取自國立故宮博物院
畫中的皇子們身騎駿馬出遊，或回首張望，或執鞭在手，馬匹則腳步輕快、一致前行，人馬展現各自獨有的生動神韻，園內樹木長滿綠葉，整幅畫頗有春遊的愉悅氛圍。然而傳言現存的《八達春遊圖》為仿作，現藏於故宮博物院，後人將其歸於趙喦名下，可能是因此畫為根據趙喦原作仿製而成的緣故。
趙喦《八達春遊圖》(局部)， 絹本設色畫、軸，161.9x102 cm，五代梁。圖/取自國立故宮博物院
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
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絹本設色畫，52 x 148 cm，宋摹本。圖/取自wikipedia
張萱，京兆（長安，今西安）人，盛唐畫家。擅長人物畫，尤工貴族仕女、宮苑鞍馬。張萱所畫之仕女豐肥艷妝，展現傳說中的唐代女性審美觀。張萱用筆工細，設色艷麗卻勻淨，鮮明卻不單調，以精湛的畫藝確立了仕女畫在人物畫中的重要地位，《虢國夫人游春圖》便為一例。相傳原作已佚，現存的是宋代摹本，藏於遼寧省博物館。
唐玄宗時期，楊玉環在宮中極盡榮寵，她的三位姐妹也受到了皇帝的青睞，在天寶初年被分封虢國夫人、韓國夫人和秦國夫人，其中又以虢國夫人榮寵最盛，此作描繪的便是三月初三，虢國夫人及其眷從盛裝出遊的景象。
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局部)，絹本設色畫，52 x 148 cm，宋摹本。圖/取自wikipedia
中國繪畫裡少有女性騎馬的題材，盛唐的民風開放，以至出現畫中的女騎形象，共計有八匹馬及九個人物，由於畫作上的題詞無關乎人物身分的辨別描述，「畫作主人公的位置所在」的觀點至今仍是眾說紛紜，有人說開道前三騎和後衛三騎為侍從、侍女和保姆，而被眾人圍繞於畫作中心位置的即是虢國夫人，與其上方的姊姊韓國夫人並轡而行。虢國夫人因害怕脂粉掩蓋了她天生的素顏美貌，故臉龐上僅淡描娥眉，保持了本來面目。身騎淺黃色駿馬，雙手握韁，身著淡青色窄袖上衣，肩搭白色披帛，胭脂色大裙下微露繡鞋，輕點在金鐙上。
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局部)，絹本設色畫，52 x 148 cm，宋摹本。圖/取自wikipedia
另有一說表示，隊伍之首的青衣紗帽「男子」，實為女扮男裝(唐代盛行此風)，正是畫作主角虢國夫人，其面容秀美，一隻手為了操縱韁繩而微露，另一隻手則被衣物包覆，頗有女性風情。而其坐騎的毛髮經過精心修飾，為一種身份的象徵，造型上與唐玄宗鍾愛的「三鬃馬」相匹配，進而推斷能騎此馬的人身份不一般。而上一段提到位於畫面中央、著相同裝扮的兩人，是虢國夫人的姊妹：秦國夫人和韓國夫人。
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局部)，絹本設色畫，52 x 148 cm，宋摹本。圖/取自wikipedia
其實不管虢國夫人究竟為誰，《虢國夫人游春圖》一作從歷史價值與藝術價值的角度來看都已彌足珍貴。畫名中雖有「游春」二字，卻不侷限於春的環境摹寫，以「繡羅衣裳照暮春」的手法展現主題精神，畫面中鮮麗的春衫和馬鞍圖樣，在色彩配置上選用粉白、淺紅、嫩綠表現春天的色彩感。隊伍構圖的組成疏密有致、錯落自然，在統一的行動中追求微妙的變化，其中的人物從容自在、馬匹輕踏緩行。畫作總體不僅應了游春的閒情逸趣，也反映出唐代統治階級雍容華貴的生活型態，在在顯示了畫家對時代風貌的敏銳體察和創作技巧上的高超造詣。
說到這裡，讀者們應該已經發現了，每逢清明時節便「游春踏青」，是從古代發展至今的休閒方式，而2019年的清明連假，你又親臨了什麼樣的春光景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