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防培訓」連里長都不清楚 在危機來臨前 民眾還能做什麼?
記者實際訪問三位里長後,發現台灣民防體系雖有架構,第一線運作卻存在不少缺漏。里長們指出,巡守隊高齡化、演習淪為形式、民防聯誼性質重等現象都有待正視;但他們也觀察到近年培訓課程逐步改進,而「韌性社區」政策也有助落實民防精神。他們建議民眾走出家門和鄰里接觸,就是馬上可以做的準備。
民防演習淪形式 建議應比照教召
根據《民防法》及相關規範,「村里長」同時身兼民防分團長,危急時刻負有疏散避難、統籌分配物資等重要任務。不過實際採訪台北市萬華區華江里、錦德里以及新北市汐止區湖興里三位里長後,發現至今這些準備猶如紙紮老虎一般,恐怕遇水就破。
雖然每年都會舉辦演習,理論上應能驗證平時的準備狀況,但是華江里里長洪佳君分享實際經驗,「27號要做演練,26號才收到公文」,於是演習經常只能動員鄰長或巡守隊志工參加,不只一般民眾參與率很低,最終會到現場的多屬較有閒暇時間的7、80歲長輩,不太可能出現年輕面孔。
他們說:『(原音)每一年(台北市)都會有個(演習),一區選一個(里),他們會真的有什麼撤離那些的,但是多數人可能不是這麼在狀況內,只有那個被選中的里(比較認真)。蠻tricky(詭譎)的一件事就是說,我們希望防災是每一個人都要做得到,可是以現狀來說,我感覺好像是為了要告訴大家說我們有演練喔,然後演給那個長官看。』
今年投入議員選舉的湖興里里長郭書成認為,演習理應是公民的權利也是義務,他建議可比照國軍「教召」,透過給予當地居民有薪公假、強制每個人都參與其中,如此才有辦法進行真正有意義的演習。
民防培訓未落實 連里長都不清楚?
除了演習之外,「民防團隊編組訓練演習服勤及支援軍事勤務辦法」規定,民防分團(村里長為分團長)每年應實施至少4小時的常年訓練;而村里社區守望相助巡守隊的小隊長以上幹部每年也應實施4-12小時的幹部訓練。
當問到這4小時的培訓內容時,對此不熟悉的里長直說「我們沒有耶」,但也有里長清楚知道「里長是當然法定代表」。經過一番詢問釐清之後,里幹事表示,確實每年都有民防召集的培訓課程,不過由於該里只要派2個人參加,加上里長很忙,所以每年都改找2位里民替補上課。
至於具體培訓內容,郭書成4年前曾指出:30分鐘講救護知識,其餘時間是「氣功、教你遠離癌症」。如今里長們表示,雖然還是遇過「防詐騙」等與民防無關的內容,但正規內容的比例實則有所提升。郭書成解釋,近1-2年內政部其實有規劃「公版教材」,他也參與其中,目前全台灣的民防培訓教官都會統一使用該教材授課。
即便教材方面出現一大進步,但郭書成卻觀察到部分講師授課過程竟出現疑美論或投降論,「他邊講那個PPT,邊說美國又不會來救我們、反正我們打一下就輸了」。他建議國防部應重新審視這些民防教官的適切性,且應開放民間人士也能成為種子講師。
而在巡守隊方面,里長們指出上、下半年各有1次培訓課程,而今年的內容包括CPR、異物梗塞等急救課程,形式為線上觀看課程影片,「年輕人自己上完後來簽個名,長輩們就聚在一起用大螢幕看」,再由里長定期向上回報進度。
各里多有巡守隊 卻難撐起民防重任
以民眾自行籌組的民防團體「木柵自訓團」為例,他們清楚掌握各成員的專長及避難設備、也有規劃搬運組或運輸組等具體分工,更實際演練危機應變乃至撤離SOP。而《民防法》雖也明定「村里應編組民防分團,下設勤務組」,但實際情況似乎相當鬆散。
環顧村里,較有組織的似乎是「社區守望相助巡守大隊」。受訪里長們分析,巡守隊員的平均年齡相當高,即便法規設有70歲上限,不少人卻以親屬名義加入,於是現今巡守隊員是否有能力負擔民防任務,值得深思。再者「巡守隊」偏屬志工性質,在經費不足的前提下,實難奢求民防的責任義務。
至於像是義警等民防大隊,他們觀察目前實質上多屬聯誼性質,經費常用於聚餐或旅遊、甚至淪於政治綁樁之用,不易如實發揮民防編組的預期功能。事實上,民間自訓團受訪時也有類似觀察,認為當前民防大隊「有點像退休人士的聯誼活動」。
此外,政府民防體系常出現「身兼多職」的狀況,亦值得加以關注。郭書成說:『(原音)因為戰爭發生的時候你只有一個人,所以理論上你只能加入其中一個分組,但是現況是大家沒有在意這個事情,所以其實你可以加入很多個編組也沒有差,其實也跟譬如說現在很多公務員承辦人他們會兼很多不同的民防業務。反正那個都是假的,所以你在戰事發生的時候,你就會變成可能要承擔3個分身的業務。』
他們特別補充,義消通常具備急救相關證照,平時除了定期受訓外、也會持續出勤協助救災,是當前重要的民防力量之一。
韌性社區認證 民防換句話說
雖然《民防法》架構下的進展看似遲緩,但是近年內政部推動「韌性社區」認證,透過3個星級的評選機制,希望促使各地盤點社區內風險、強化防災工作、推動防災士培訓,與民防概念遙相呼應。
洪佳君分享,華江里即有申請韌性社區認證,過程中里長需規劃救護班、通報班、物資班等分工系統,即會清楚統計里內各式專長的居民;同時里長也需要分析社區環境背景,盤點社區有哪些潛在的災害風險,並要求里長具體擬定一份防災計畫書,進而實際清查裝備、拿出地圖沙盤推演。他直說,走完整個申請程序之後,真的會對危機應處「蠻有概念跟想法的」。
郭書成解讀,政府難以不斷提及戰爭準備,而既然天災也是台灣迫切的挑戰,此政策的確是提升民防的另一種途徑。但是他特別提醒「防災跟民防還是有一點距離」,他說:『(原音)譬如說你花蓮發生(堰塞湖溢流)天災的時候,其他縣市一大堆救援都會衝過去,你會有一大堆物資;但是如果你發生戰爭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做這件事情,所以我覺得那在本質上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里長:參與鄰里活動 就是最好的民防準備
在這個節骨眼,一般民眾如果憂心民防系統無法如期發揮功能該怎麼辦?里長們想了想表示,未來或許可再多規劃類似無人機、無線電、防身術等民防課程;但他們也坦言,平時活動「能動員的人很有限、願意出來的人就是那一群」。里長們建議民眾可從主動參與村里系統開始,他們相信光是願意走出來和鄰里接觸,就有許多使得上力的地方。
郭書成說:『(原音)甚至我自己覺得不一定是參加只做民防的事情,你去參加跳舞班或者是社區烘焙班,甚至你平常就是跟一堆人在那邊打戰鬥陀螺,就是你這樣跟社區不同的人接觸、一起做一些事情的時候,他就會建立信任,然後建立信任你就會有更多的資訊,他就會對你在真的發生緊急事件的時候有很大的幫助。』
里長猶如社區的韌性中樞,當危機來臨時,里長不只能調度里內人力、物力;里長更握有「信任」此一關鍵資產,像是「你願不願意讓他進家裡上廁所?你願不願意分他一顆蘋果?」都有賴彼此的信任。他們強調,除了里長平時應努力深耕地方,也需要民眾走出家門、與民防網絡接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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