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娘的布農傳統男子長衣-布農族 田清玉
★田清玉/布農族
1987年跟隨90歲婦女學習布農男子長衣
1988-2013在馬遠部落推廣布農織布技藝
我是不喜歡學,很累,坐下來半小時就很累了。牧師說你要學,再十多年就沒有人會了,馬遠只剩三個老人家,七十、八十、九十歲,總共只有三個。我先生看得很遠,我沒有想到,學這個要幹什麼。
田清玉席地而坐,雙腳抵住方型織布箱,熟練操作移動式水平背帶式織布機,長短粗細各異的竹棒高高低低嵌在經線裡,纏繞不同色彩的梭子來回遊走,再由棒刀推向織布者身體,構成織紋的一部分。
對於外行人來說,織布機是個大宇宙,天體運行自有道理和節奏,特別是傳統式地織機,婦女以背帶將自身與織布機成為一體,織者的呼息和律動,與織布機緊緊相連。猶如春蠶吐絲,織女的青春和心神也成了布匹。
1984年,田清玉跟著丈夫顏乾坤赴馬遠教會牧會,顏乾坤是卓溪鄉清水部落布農族,有感於布農族織布技藝逐漸喪失,耆老凋零,期望透過教會保存傳統文化,遂鼓勵田清玉向老人家學織布。
田清玉婚前學過洋裁,對傳統織布卻是興趣缺缺。她首先向部落裡高齡九旬的婦女學習,老人家不識字,自然也不會以繪圖或文字記錄織布程序,完全靠口傳與實作教學。「 實在是太難了」,經緯線交纏的迷宮,田清玉只能靠強記找到出口,破解隱藏在繁複織法的密碼。
體力和腰背的負荷是織布另一項考驗,田清玉為了逃避學織布,謊稱身體不適,顏乾坤識破她的託辭,故意說要帶她看診,田清玉只得乖乖「上課」。她不明白為何非得要學織布,這些時間她可以回家做田間工作,貼補家用;而且老人家織布禁忌相當多,不可以放屁,不可以從織布機上跨過,否則線會斷等等。
還好,牧師很堅持,田清玉由衷的說。學習半年後,老人家將用了一輩子的織布機交給田清玉,沒過多久辭世,她再去向另一位長輩學,大約一年的時間,田清玉學會布農子長衣的製作。馬遠教會也開設織布課程,然而,願意學習的人並不多,結業人數僅有個位數。
布農男子的長衣以白色荢麻為主,背部織著美麗的花紋,為男子的盛裝。它的花紋充分表現布農族織布技法,一根綜絖棒代表一竿,最多到十八竿。田清玉強調,由於是兩片布於後背縫合,左右兩側菱紋寬度必須一致,成為織布時最難的部分。
田清玉拿起工作室的整經架,只要整經繞線出錯,接下來整匹布就得全部拆掉報廢,好幾次她都到了織布機才察覺整經步驟錯誤,浪費珍貴的線材,顏乾坤總是安慰她:「 不要緊,再重做就好 」。鑽研織布和教學,田清玉常廢寢忘食,顏乾坤跟部落的人說:「 我的師母織布以後,我都不知道她幾點才睡覺」。
2016年8月,支持田清玉織布的顏乾坤因病過世,她將近半年不踫織布機。好不容易從情緒低谷走出,田清玉藉著織布轉移注意力,卻又感覺到織線另一端牽繫故人。「 我真的很感謝牧師,讓我學會織布 」,顏乾坤不僅為田清玉留下思念的路徑,也為布農族保留珍貴的傳統技藝。
「感謝主,我腳的長度剛剛好就是布農長衣的長度 」。田清玉幽默的話語,傳達出勇於承擔文化使命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