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日本】風潮再現！日本單口相聲「落語」的全新演譯與文化傳承

2021年6月，知名日本歌手米津玄師為日劇《離婚活動（リコカツ）》創作的新歌《死神》大獲好評。這首同樣以傳統古典落語的經典劇目《死神》為創作靈感的歌曲，將故事濃縮進了短短三分鐘的歌詞裡。究竟《死神》講的是什麼樣的故事呢？而代表日本傳統的演藝文化「落語」又在年輕人的心中佔了多少份量呢？延續同時傳承文化的演藝方式，隨著時代的演變似乎又流行了起來。

古典落語題材《死神》的新舊呈現

這是一個想要自殺的男人，在生無可戀之時被死神找上的故事。
死神告訴男人「即便想死，也無法終結自己，因為人的壽命是不可以改變的。」他陽壽未盡，所以不論他想活不想，都只能繼續活著。男人聽完更沮喪了，他表示自己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活，因為他無事可做，也沒能力養活自己。
聽到這，死神給了男人一種能力，一種可以看見死神的能力與咒語。死神告訴男人「這世界上生著病的人身邊一定能看到一個死神，要是死神坐在生病的人的腳邊，男人可以透過咒語把死神趕走，如此病得再重的人都會立即痊癒；倘若死神坐在床頭，代表著那人陽壽將盡，這種時候切記不可使用咒語，千萬不能趕走那個死神。」

其實，故事說到這裡，或許已經能夠猜到結局。
無論中間發生過多少故事，男人有過怎樣的心路歷程……不難想像，他最終沒能堅守這個「底線」。故事的最後，他耍了點小聰明，趁坐在床頭的死神打盹的時候，把那將死之人調了個頭──於是原本在床頭的死神突然就到了腳邊───說時遲那時快，男人趁機喊出了咒語趕走了死神。
正當男人拿著病人家僕贈與的錢財洋洋得意之時，教授他咒語的死神再次出現了，並不由分說地將入了男人捻進了地獄。在那個點滿無數搖曳燭光的空間裡，死神將男人帶到一個馬上就要燃盡的蠟燭前面，指著那馬上就要熄滅的燭光，跟男人說這就是他剩餘的壽命。

然而變的腰纏萬貫，已經可以隨心所欲的男人已經不想死了，於是他惶恐地問死神，「你不是說我還有很多很多年的壽命嗎？」死神笑了，指了指那根快燃盡的蠟燭後面，那裡是一根長長的蠟燭，上面的燭光炙熱且旺盛。「是啊，那是你原來的壽命，但在你把那人掉了一個頭的時候，你們的壽命也跟著調換了！」死神說。
最終，男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屬於自己的燭火慢慢熄滅。《死神》之所以成為經典的原因不僅僅在於結構完整且寓意深遠的故事本身，還在於歷代表演過《死神》的落語名家們總是能用三言兩語就將人物性格塑造起來，在瞬息間將聽眾拉入故事之中。

事實上，就像林嗣環《口技》中所記載的那樣，口技者給聽眾創造出了各種各樣的場景，但他們使用的不過一桌、一椅、一扇、一撫尺而已。落語表演則更加簡單。以大阪、京都為中心的「上方落語」最開始出現的時候，也有過像相聲一樣「街頭賣藝」的時代，為了吸引往來路人的注意力，上方落語的落語家們會用一種像醒木的東西，日文裡叫做「小拍子（こびょうし）」。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一張專門用來放小拍子的小桌子「見台（けんだい）」，現在雖然已經不在路邊表演了，但這些道具還是被保留了下來。
以現在的東京為中心的「江戶落語」使用的道具就更加簡單了，他們沒有「小拍子」也沒有「見台」，通常就是一張墊子，一把扇子，僅僅用這些他們就能表演出一段又一段精彩絕倫的故事。

「落語」在新時代崛起的契機

即便傳統表演再精彩，在現在這個娛樂方式越來越多樣的時代，願意走進「寄席」去看一次落語的人卻越來越少。如今的日本年輕人，願意去了解落語、喜歡落語的人並不多，然而米津玄師的《死神》則成了一個接觸落語的契機。新歌《死神》在發售後僅僅過了2小時48分鐘，播放數就已突破100萬，如今該曲在YouTube上的播放次數早已突破2000萬。
無數年輕人因為這首歌開始去了解《死神》這個故事，以及落語是什麼這件事。除了原來對落語有興趣的人之外，米津玄師的《死神》MV也因在新宿三丁目的寄席「新宿末廣亭」拍攝而成了打卡聖地。而所謂的「寄席」指的是那些專門用來表演講談、落語、浪曲、漫才等大眾藝能的演藝場，像是淺草演藝廳（ 浅草演芸ホール）、上野的鈴本演藝場都是東京知名觀賞落語的地方。

無獨有偶，帶來了一點落語小熱潮的除了米津玄師的《死神》外，還有改編自漫畫家雲田晴子的日本漫畫作品《昭和元祿落語心中》的電視動畫，甚至是真人版電視劇。這部講述落語家第八代有樂亭八雲故事題材，不論是原著或是動畫與電視劇都用細膩的筆觸，描繪了這位落語家與落語糾纏的一生，過去同樣在日本掀起了一陣落語風潮。

第八代有樂亭八雲開始學習落語的時代是大正末期，那剛好是落語開始走向衰落的時候。
不過後來，他的壯年時期也剛好是落語開始通過廣播、電視等途徑從小劇場開始走向更多人家裡，逐漸步入黃金期的時代。他就這樣陪著落語從低谷走向了巔峰，而後又看著落語再次衰落。這不僅僅是落語的歷史，四季雖然有輪迴，但很多傳統文化通常在經歷過一次黃金期後就很難再有一次繁榮了。
這個動畫標題裡的「心中」二字，其實有著殉情的意思。這個將一輩子獻給了落語的落語家在生命的最後仍舊是在講落語，無論愛恨，他都將帶著他對於落語的全部情感走向彼岸。同時被帶走的，大概還有那個屬於昭和落語的舊時代。古典落語雖然永遠都會是經典，但在這個充滿訊息的世界中如果僅僅重複那些故事，那麼落語或許也就真的隨著昭和一輩落語家的逝去，再沒生機了。

還好不僅僅是落語家們意識到了這點，並且努力改變。正如前文所言，不論是音樂、動畫，還有電視劇、電影，日本的藝術家和創作者們藉由著各種方式賦予傳統新的靈魂。像是2005年風靡一時日本TBS電視台播放的以落語為主題，由編劇宮藤官九郎，長瀨智也、岡田准一雙主演的日劇《虎與龍（タイガー&ドラゴン）》，以及二宮和也主演的電影《紅鱂魚（赤めだか ）》。
透過新的演藝方式傳遞舊有的傳統文化，無非是延續同時傳承文化的路徑之一。正因為有了那些作品使得落語重新擁有活力，得以在新時代繼續生存下去，並讓更多出生於新時代的人們接觸並喜歡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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