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振源專論》新加坡政府科技局改革：AI時代政府治理能力重組的挑戰
Newtalk新聞
人工智慧快速發展，不僅改變企業的經營模式，也正在重塑政府治理方式。近二十年來，從公共服務數位化、跨部門整合、法定機構重組，到人工智慧導入政府治理，新加坡始終將提升政府治理能力視為維持國家競爭力的重要基礎。政府科技局近日宣布的人力重組，正是這一系列公共部門改革的最新案例。
政府科技局宣布，未來兩年將分三階段調整約7%至9%的職位，第一階段已經裁退93名員工，引起社會廣泛關注。政府科技局強調，這並非人工智慧取代人力，也不是因財政壓力而縮減編制，而是一項早在AI浪潮興起之前便已規劃的組織改革。改革目標不是縮小政府，而是重塑政府的能力結構；整體改革完成後，員工總數預計仍將高於目前規模。
成立於2016年的政府科技局，是新加坡推動「智慧國家」政策的重要執行機構，目前約有3,900名員工，負責Singpass數位身分、LifeSG、政府雲端平台及眾多政府數位服務。過去十年間，它建立了新加坡公共部門的重要數位基礎設施，也累積了大型資訊系統建置與管理經驗。
然而，政府科技局認為，數位政府的運作模式已發生根本改變。政府資訊系統不再是建置完成即可長期使用，而必須像科技公司的產品一樣，持續更新、快速迭代與不斷優化。因此，政府科技局決定由過去的「項目交付模式」，轉向「產品所有權模式」。
過去，政府主要負責需求規劃、採購及專案管理，系統開發則大量委由外部廠商執行，後續維護與升級也高度依賴供應商，導致關鍵技術知識留存在政府之外。新的產品所有權模式則由政府團隊長期負責產品規劃、開發、維運與持續改善，將核心技術能力留在政府內部，使公共數位服務能夠持續演進，而非建置完成後便停止發展。
治理模式的改變，也意味著人才需求同步轉型。本輪受影響的職務主要集中於專案管理、網路工程及數位商業分析等傳統職能；另一方面，政府科技局目前仍公開招聘292個職缺，重點延攬軟體工程師、產品經理、數據科學家及使用者體驗設計師等人才。這顯示此次改革並非工作機會減少，而是政府因應產品所有權模式與AI時代數位治理需求，重新調整人才結構與能力配置。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受影響的305名員工，並非全部遭裁退。其中102人留任原職，110人加入為期一年的帶薪培訓計畫，接受產品管理、軟體工程及系統設計等新職能訓練，未來可轉任政府科技局或其他公共部門職位。
第一階段確定離開的93名員工，政府科技局提供依年資每滿一年發給一個月薪資、最高二十五個月的補償方案，另加發三個月薪資的特別慰問金，以及通知期間薪資、交接津貼等；並與公共服務署、相關政府機構及工會合作，提供職缺媒合、職涯諮詢及轉職協助，希望降低改革對員工及家庭的衝擊。
事實上，新加坡公共部門公開宣布的大規模裁員相當罕見。政府面對組織改革時，通常優先採取跨部門調任、重新培訓及技能升級，只有在確認無法重新安置後，才啟動「特別辭職計畫」，協助因職務消失且無法調任的公務人員離開公務體系。
近二十年來，較具代表性的案例包括2005年國內稅務局因全面推動資訊化及電子報稅，約120名員工透過特別辭職計畫離職；2006年至2010年間，共有20名公務員因職務消失且無法重新調任而離開公務體系。這些案例都顯示，新加坡政府的人力調整通常是科技進步與組織改革的結果，而非單純縮減政府規模。
若進一步觀察近年的公共部門改革，可以發現新加坡並非只是推動數位化，而是持續調整政府組織與職能，以因應新的治理需求。例如，2003年建屋發展局重組時，大量透過自願離職、轉任及再培訓完成組織調整；2008年樟宜機場公司化時，強調所有員工均以「待遇不低於原有條件」轉任新機構；2019年成立新加坡食品局時，更在法律中明定組織整併不構成裁員；今（2026）年，新加坡政府又宣布整併勞動力發展局與技能發展局，成立新的「就業與技能發展局」，統籌就業服務、技能培訓與終身學習政策，以因應人工智慧與產業轉型帶來的新需求。
這些案例反映，新加坡公共治理的一項重要理念：政府改革不是一次性的組織調整，而是一項持續提升國家治理能力的長期工程。隨著科技快速演進與公共服務需求不斷改變，政府也必須持續更新能力結構、重新配置人才、重塑組織功能，才能維持治理效率與國家競爭力。AI並非此次改革的直接原因，卻加速了政府能力重組的迫切性。
政府科技局改革的意義，不僅在於一次組織重整，更反映AI時代公共治理正從管理既有制度，轉向持續建構新能力。新加坡近年的公共部門改革顯示，真正需要持續升級的，不只是科技系統，也包括政府本身的組織、人才與治理模式。對所有政府而言，能否持續完成組織與人才轉型，使治理能力始終走在社會變遷之前，將是AI時代最重要的競爭力。
歡迎加入《新加坡六十年：小國大智慧的故事》WhatsApp書友社群，直接收到每一篇精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