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60萬美元求你輟學!揭開史丹佛大學與矽谷如何「統治世界」?
對多數台灣人而言,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是美國頂尖名校;然而,對深諳美國新創領域的人來說,它有著另一層不為外人所知的面貌。
事實上,史丹佛大學與矽谷有著獨特的連結,是該地區的人才礦床。史丹佛研究園區曾是惠普、臉書等公司的總部所在地。如今,包括特斯拉和Google在內的約150家公司,都在校園內設有辦公室。此外,目前全球市值最高的輝達,創辦人黃仁勳是史丹佛校友;市值居次的Alphabet也由史丹佛學生創立。
可以說,矽谷的創投隨時在為有潛力的史丹佛學生提供資金。然而,龐大的金錢也流向了炒作與灰色地帶。例如開發虛假血檢儀器、被寫成《惡血》(Bad Blood)一書的Theranos;近來,像Safe Superintelligence這樣的AI公司,也在沒發布任何產品與技術的情況下,估值就高達320億美元。
這讓史丹佛校友、《大西洋》(The Atlantic)專欄作家貝克(Theo Baker)投入研究校園與新創圈的關係。他近期出版《如何統治世界——史丹佛大學的權力教育》(How to Rule the World)一書,揭開這座校園的淘金熱與爭議,該書獲選為《紐約時報》2026年最令人期待的書籍。
尋找18歲的「人才金礦」
「當我還是史丹佛大一新生時,一個兄弟會男生教我怎麼一口氣灌完啤酒。沒過多久,他輟學去開AI公司。六個月後,那家公司的估值超過了10億美元,」貝克在書中回憶。
在這個隱蔽的圈子裡,矽谷創投人士成天在校內的Coupa咖啡廳遊蕩,試圖接近18、19歲的大學生,並隨手發放資金、指導機會,甚至是豪華遊艇派對的邀請函,「年輕學生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一名創投曾直白地告訴貝克。
為此,紅杉資本等頂級創投甚至聘請史丹佛高年級生擔任「星探」,專門發掘校園裡的「打造者」(builders)。一旦被星探相中,這群剛成年的青少年便可能獲得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美元的「前點子資金」(pre-idea funding),即便創業點子尚未成形。
OpenAI執行長奧特曼也回憶,在他讀史丹佛的時候,還不盛行那些「創投晚宴」,「我聽說現在有很多奢華旅行之類的活動。」
史丹佛傳奇創業課程講師布蘭克(Steve Blank)形容,學校早已變質,「現在的史丹佛,就是一個附帶宿舍的創業孵化器,」在這個圈子裡,技術能力已不如懂創投的行話重要。
無法抗拒的誘惑
貝克一名正在讀大三的朋友,曾在派對遇到一位在估值1,500億美元公司工作的昔日同學。對方引薦執行長喝咖啡,執行長開出至少60萬美元(約新台幣1,900萬元)的年薪,條件只有一個:立刻輟學。
「我感覺快被沖昏頭了,」這名學生回憶。但經過調查,他懷疑該公司在技術成效上誤導投資人,最終拒絕了天價合約。然而,他身邊的朋友卻沒能抗拒誘惑,接連被說服輟學,「這就是他們徵才的方式,簡直像刺客。」
入選《富比世》(Forbes)30歲以下菁英榜的天才少女楊(Amber Yang),在18歲開發出準確率98%的太空垃圾追蹤演算法,當時一進校園就成了創投眼中的肥羊。
「當你才18歲,面對排山倒海的關注,會覺得別無選擇,只能點頭說好,」楊回憶道。她曾收到著名的「泰爾獎學金」(Thiel Fellowship)邀請,這是一個鼓勵學生輟學創業的計畫,但她出乎意料地拒絕了,堅持完成學業。
如今也成為創投的楊,自稱是史丹佛與矽谷的擁護者,但也質疑其中的神話:「矽谷總告訴大家這是一個任人唯才(meritocratic)的地方,但從內部看根本不是這樣,」「成功往往取決於你認識誰。」
毒販的神話
這種對「輟學天才」的盲目崇拜,讓史丹佛前校長軒尼詩(John Hennessy)感到擔憂。軒尼詩被譽為「矽谷教父」,在他任內史丹佛募款金額屢創新高,但他直言,現在學生看著賈伯斯、祖克柏和比爾蓋茲,就誤以為「輟學是最聰明的決定」。
「把太多權力交給一個自我膨脹、對當CEO毫無概念的年輕人,最後就會誕生像Theranos那樣的災難,」軒尼詩警告。
貝克在書中分享了一個具衝擊力的經歷:他在校外晚宴認識一名19歲學生。這名學生開著特斯拉(Tesla)送他回家,在駕駛座上興致勃勃地談論毒品,「我學化學全是因為LSD(迷幻藥),」這名年輕人問貝克有沒有試過,接著如數家珍地列出K他命、迷幻蘑菇、搖頭丸、古柯鹼,「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當你的藥頭。」
貝克事後調查背景,發現這個自願當藥頭的19歲男孩,已經為他的軟體公司募到了近2,000萬美元資金。
類似鬧劇在史丹佛層出不窮。2011年,大學生杜普蘭(Lucas Duplan)創辦行動支付公司Clinkle,不僅拿到學校基金投資,還募了3,000多萬美元。杜普蘭甚至和投資人理查布蘭森(Richard Branson)拍了一張「點燃100美元假鈔」的合照四處炫耀。但最終App無法運作,公司於2015年倒閉。
「把現金直接塞給21歲的年輕人——這能出什麼差錯呢?」貝克諷刺地寫道。
「先行動,後發問」
貝克抨擊,史丹佛鼓勵一種扭曲的「先行動,後發問」心態。他在校園聽過無數逃稅、挪用公款、內線交易與學術造假的真實故事,但這些污點似乎從不阻礙學生拿到投資鉅款。他也直言,Theranos創辦人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絕非唯一靠歪曲事實成功的校友。
近年,有一名學生公開道歉,承認自己剽竊中國的AI模型並偽裝成突破性研究,但他一轉頭就進了一家估值百億美元的AI新創公司擔任「評估主管」,負責自動化白領工作。
為什麼投資人對顯而易見的道德瑕疵視而不見?因為創投模式仰賴極少數的巨大成功來掩蓋多數失敗。投資人在賭博,無論加密貨幣或AI,只要投中一個,這輩子就衣食無缺。
在這種氛圍下,矽谷富豪的心態早已超越賺錢。億萬富翁帕里哈皮提亞(Chamath Palihapitiya)曾在史丹佛演講時狂妄表示:「統治世界的只有150個人,而且全是男人,那些想從政的人都是『他媽的傀儡』。真正的權力是聚集資本,然後依我的世界觀進行重新分配。」
一直以來,一位矽谷執行長在史丹佛開設了沒學分的「菁英研討會」,每年僅招收12位學生,程序嚴格且絕對保密。這門課的真正目的,是讓這位「教授」物色未來可能有用的學生。貝克認為,這門課的名稱精確呈現了校園現狀:如何統治世界(How to Rule the World)——這也被他選作新書書名。
「我們已經失去了投資的道德指南針,」關注矽谷起落的講師布蘭克感嘆:「當你沒有核心信念時,你就會跟著金錢走,跟著最令人興奮的東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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