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當辦公室社畜 台灣人赴日當「滑雪教練」找回生活的意義
近年台灣人不僅瘋滑雪,更有許多人轉職「滑雪教練」,每到冬天就前往日本等雪國工作,直到初春才回國。記者實際採訪正在日本擔任滑雪教練的2位台灣年輕人,除揭開該職業的神秘面紗,也探問他們踏上這條路的起心動念,深入瞭解新世代選擇離開典型辦公室職場,轉向另類職涯的考量及理由。
冬天都在日本教滑雪 台灣籍教練佔8成
明明是不太下雪的國度,疫情之後台灣的滑雪人數卻持續成長,走進運動用品店能看到許多滑雪裝備,甚至還賣得很不錯。不只滑雪的人變多,更有越來越多台灣人每到冬天就打包好3、4個月的行囊,出發至日本等雪國當「滑雪教練」。下次回國落地時,早已是隔年春暖花開。
據了解,在日本越後湯澤地區,台灣籍的滑雪教練便破百位、占比高達70-80%,記者實際訪問在當地擔任教練的2位台灣人,他們都受雇於同一間日本的滑雪學校並擔任中文滑雪教練。
想找一份「想衝浪就能衝浪」的工作
大學讀國際貿易的吳翊弘談到踏上滑雪板成為教練的故事,他說動機其實很單純,就是大三愛上衝浪之後希望找個「隨時想衝浪就能衝浪」的工作。後來從「浪友」口中認識滑雪教練這份職業,發現相當滿足自己對工作的想像,便在他心中埋下一顆種子。
吳翊弘說:『(原音)我的個性沒有很喜歡在同一個事情或同一個地方一直做,就是我能接受很密集的高強度工作,但是我不太喜歡那種散散的,然後一到五要上班,休個六、日又要上班這樣的感覺。其實從大三、大四就有這樣想(從事滑雪教練),因為這個工作的薪資我當初理解到也跟一般上班族差不多,那其實對一個大學生來說是蠻有吸引力的。』
最終大學畢業、服完兵役之後,他沒有跟著大學所學走進朝九晚五的辦公室成為「社畜」;反而走進滑雪培訓學校、幾近從頭學習新技能,如今單、雙板皆已取得第二級滑雪教練資格,成為每年追著雪跑的「工作候鳥」。
吳翊弘從國貿系畢業後,連續3年赴日當滑雪教練,直到春天才回國。(饒辰書 攝)
如何成為「滑雪教練」?
要成為一位滑雪教練,常見管道是透過參與在台灣的滑雪學校,培訓通常需耗時一整個雪季(約為12月至隔年2月),結訓後日本滑雪協會便會核發資格、提供簽證;同時也需考取「教練證」,例如國際上廣泛承認的滑雪教練證照包括澳洲的APSI、加拿大的CSIA。當具備合格教練證及簽證後,便能在日本從事「滑雪教練」一職。
滑雪分成「單板Snowboard」及「雙板Ski」兩種,通常最初級從第一級開始往上分4個級別(級別數依不同系統有異)。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目前核發簽證並不採認單板教練證。滑雪教練吳翊弘分享,前期培訓包括培訓費、考試費及國外生活費等最少約需新台幣15萬元;若同時考取單、雙板(俗稱雙棲)第一級的教練證則需近30萬元。他也補充,培訓學校大多只能提供30-50%的基本訓練,後續需靠自己再額外精進,「才會比較像一個滑雪教練的樣子」。
至於語言方面,吳翊弘解釋其公司分成「英語部」及「中文部」,而中文部主要接待台灣、香港等華語圈學員,因此教學時大多以華語便能溝通。
「滑雪教練」算正職嗎?
台灣的滑雪教練通常10-11月便陸續前往日本、直到隔年3-4月才返國,但由於節慶假期因素,12月至隔年3月才是真正的教學旺季,僅3個月左右。以受訪者為例,公司規定每日工作上限是6小時,「其他學校或私接可能會到8小時」,在教學旺季他們幾乎每天都有課,因此整個月下來時數約莫150小時。雖可自由安排休假時間,不過因為要把握雪季工作,「少賺一天就差很多」,所以他們通常會盡量排課。
公司每月以日幣支付薪水,並無底薪,而是以排課狀況按件計酬。據了解,滑雪教練每月薪資可達新台幣10萬元以上,因此3個月的雪季下來稅前收入約為新台幣50-60萬元。不過吳翊弘強調,後續日本政府還會扣30%左右的稅,在當地光是生活費也要花費近20%,最終帳面薪資基本上只剩一半左右。
雪季之後 人生之前
職業生涯剛走完3個雪季,吳翊弘表示教練做到4、50歲都大有人在;但是他觀察,如今初階滑雪教練因人數暴增而導致競爭漸趨激烈,且誰也無法預知這股滑雪熱潮何時會消退,於是這份職業能否讓他「做到4、50歲賺夠了就退休」,成為不確定的答案。
吳翊弘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思考其他職涯路徑。(饒辰書 攝)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吳翊弘正在典型與非典型工作之間掙扎—要繼續投入資金取得三級教練證?或者走向傳統的上班族人生?他說:『(原音)因為其實我大學畢業就來了,那我覺得以一般的白領或辦公室的工作,如果我年紀再增長一點可能會不太好錄取;加上其實我們這邊很多滑雪教練都是有副業或第二專長,有人可能是軟體工程師、有人以前是設計類的、甚至還有牙醫。就是他們不愁這個東西沒有了的話怎麼辦,他就回去找他的老本行,但現在變成這個是我的本行了,所以我會有一種好像必須找第二個隨時能逃跑的地方的感覺。我主要的構想只是回去社會去做做看一般的辦公室工作,主要是履歷要能看吧,像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然後順便知道一下現在台灣辦公室裡面在做些什麼的感覺。』
他熱愛工作 但不甘生活只剩下工作
相較於吳翊弘一畢業就站上日本雪場,27歲的蕭筠瑾則是從辦公室轉戰「滑雪教練」。就讀公共關係暨廣告學系的他畢業後就投入公關行銷相關職場,他直說「很喜歡本科系,也喜歡做廣告行銷」,然而礙於媒體產業工時太長,迫使他無法兼顧其他興趣,「我在原本的產業裡面很難讓我的生活、工作、還有興趣是平衡的」。
蕭筠瑾說:『(原音)在疫情之前原本我就有畢業後想要去澳洲Working Holiday(打工度假)的計畫,(適逢友好同事離職後)就開始思考還是我應該趁疫情已經結束就去Working Holiday呢?他(吳翊弘)就跟我說了他的經驗,我就覺得很不錯耶,反正因為我本身個人就有一些戶外運動的興趣,所以對於體力或運動類算是覺得OK,所以就去做了。』
「薪水」並非蕭筠瑾轉職滑雪教練的主因,真正吸引他的,是這份工作能滿足他對「工作與生活平衡」的期待。由於滑雪教練並非全年的工作,回台灣後的這個夏天他預計繼續接一些廣告行銷的案子;換句話說,辭掉正職後,他並未完全拋下專業所學,反而能以更彈性的方式持續從事熱愛的廣告行銷工作。
轉職為滑雪教練後,蕭筠瑾仍繼續接案從事原本熱愛的廣告行銷工作。(蕭筠瑾提供)
2025年底到2026年初是蕭筠瑾首次擔任教練的雪季,他認為轉職「是一個蠻好的決定」,截至目前為止除了「比想像累一點」之外,都符合原先期待、還想繼續做下去,他也幫自己設下考取第二級教練證的新目標。對於滑雪教練一職的前景,他相當坦然地說:「反正還年輕,如果失敗或不喜歡了,再回去原本產業就好啦!」
當滑雪教練感覺不賴 但如果有天…
「滑雪教練」一職乍看之下似乎相當誘人,但是若不小心受傷、甚至無法繼續教學怎麼辦?吳翊弘說,長期滑雪對腰、膝蓋、軟骨、韌帶等身體損傷必然較大,甚至看過1、2個月就「兩隻腳韌帶都斷光」而離開雪場的案例。他坦言滑雪教練是風險很大的工作,「受傷就回家吃自己,教練等級再高都一次歸零」,其中確實有許多起初入行未知的隱性成本及風險。
不過兩位受訪者都指出,正常狀況下教練不會像普通人一直摔倒、受傷風險相對可控;而且吳翊弘提到他們都有加入當地健保,出發前他也另外加保「海外工作險」,仍具一定保障。
作為一種非典型的職業選擇,吳翊弘認為「滑雪教練」的薪資水準實際上與「台灣基層上班族」不相上下;至於勞保年資或勞工退休金等方面,兩位受訪者都強調他們當前依然持續儲蓄及投資理財、同樣有在為往後的人生規劃打算,與普通上班族並無二致。
他們認為不論是辦公室工作或滑雪教練,本都需做好未來的人生規劃。(蕭筠瑾提供)
人生還有更多可能
蕭筠瑾說,尤其在認識更多「年過30」的同業之後,讓他發覺人生還有很多其他可能。30歲前他仍可以申請澳洲的「打工換宿簽證」;未來夏天也能「追雪」到南半球,成為全職滑雪教練;又或者「像是薑母鴨只做冬天」,他也想過和夥伴一起嘗試創業、找出夏季限定的工作,並期許自己持續累積人生經驗與技能。
雪有它自己的季節,如同滑雪教練也有不同的人生節奏,關於何謂典型?何謂穩定?並沒有標準答案。唯一能確定的是:明年降下初雪之際,他們會再度飛回雪白的山丘「打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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