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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鏡到底】情歌裡的烏鴉 周耀輝

鏡週刊

發布於 2018年03月20日11:00 • 鏡週刊

**香港樂壇寫詞人3大山頭,「林夕多情,黃偉文摩登,周耀輝另類」,眼前的男人是最另類的那個,他令田馥甄〈渺小〉,害王菲〈色盲〉,使黃耀明〈忘記他是她〉1989年發表〈愛在瘟疫蔓延時〉至今創作逾千首,寫歌時,他時時想起母親遭父親拋棄的際遇,想起自己前半生挫敗的戀情,愛情裡的傷害永遠比快樂還多,「我不反對愛情啊,只是反對愛情只有單一樣貌。」故而他不得不在歌裡提醒戀人們要冷靜,寫詞的人唱衰愛情,只作報喪的烏鴉,而非喜鵲,實因愛情裡有情皆孽,無人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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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色飛鼠褲、酒紅色毛衣內搭藍色丹寧襯衫,坐在我面前的男人57歲了,然而皮光肉滑,身形消瘦,作少年打扮也擔當得起,唯獨他手上有一只老氣的銀鐲子與時髦造型極不相襯。前一天,他與作詞人李焯雄對談,不同的裝扮,佩戴同一只銀鐲子。想起他書中交代,童年時,母親在他手上戴銀鐲子,鐲子繫鈴鐺,他在屋裡走動,叮噹作響,母親便知道他身在何處。問手上鐲子可是童年戴那只?他說童年的鐲子在青春期早丟了,現在戴的,是後來移居荷蘭,母親送的,2010年,母親過世後再也沒拔下來,「小時候戴著鐲子,好像幫媽媽看著你,後來離開香港,沒有這個鈴,還是一樣的心情,不管你走到哪裡去,媽媽還是聽到你的,還是呼喚著你的 。」

古亭市場讓周耀輝聯想兒時香港的街市。

香港樂壇寫詞人3大山頭,「林夕多情,黃偉文摩登,周耀輝另類」,眼前的男人是最另類的那個。1989年,他28歲,幫達明一派寫〈愛在瘟疫蔓延時〉入行,作品於兩岸三地發表,累積至今逾千首。他模糊情歌裡的性別,讓黃耀明〈忘記他是她〉;他令王菲〈色盲〉,「看到似雪的晚上,像日的月亮」,太熱了,太悶了,也幫張國榮高掛〈十號風球〉,「天氣差,更需要愛嗎?正下雨,而誰人護花?」林夕說:「如果用3種東西比喻我們,我是一塊海綿,黃偉文是一個刺蝟,周耀輝是一個雕塑,而且是紫檀木的,小葉紫檀,最貴那種,現在已經滅絕了。」

他們住在高樓 我們躺在洪流 不為日子皺眉頭 答應你只為吻你才低頭 〈下流〉

詞人年前來台北參加國際書展,台灣初登場並非談詩論藝,而是悼念母親散文集《紙上染了藍》發行繁體中文版。 母親病逝後,他在電腦上開了一個文件夾,「LONG LONG FAREWELL(漫長的告別)」,想到什麼就寫什麼,企圖用書寫頂住遺忘,「平常不用特別去看,但我知道我需要,或擔心遺忘的時候,它(文字)就一直會在,偶然的時候,晚上發夢,還會夢見媽媽。醒過來會很懷念,會拿起書翻一翻。」

周耀輝母子在香港相依為命,2人感情親密。(周耀輝提供)
周耀輝隨身戴著母親給他的銀鐲子。

寫作過程是這樣:粵語思考,紙筆寫下,隨後輸入電腦,因為用的是漢語拼音,所以得用普通話再唸一遍,曲折的家族歷史在迂迴的創作中變得更百轉千迴:母親原是廣東一戶周姓人家的女兒,少女時期搬進一處相熟男孩的家,跟著這男孩一家搬到香港,也跟著姓成,但後來與一個姓周的有婦之夫在一塊,生下周耀輝姊弟。這姓周的在香港經商失敗後,跟同鄉到溫哥華發展,和元配重修舊好,最後,只剩下周耀輝母子3人,住在黃大仙3坪的徙置區裡(低收入公屋)。

寫作理由是這樣:「我媽媽沒有臉書、沒有IG,我得幫母親寫下來,必須記住我媽大半生沒有白過,因此我才可以不責怪我爸。」母親做手工藝養活一家三口,父親每隔2個月會自加拿大寄來津貼。時間到了,母親差他去等信,他站在家門長長的走廊,望著郵差一層一層的走過,走到他家,沒信。返家之後,母親問郵差來了沒?沒有,為了不讓大人失望,敏感的小男孩學會說謊。

愛上是他 是她是他 給我滿足快樂 是那份複雜的感覺 〈忘記他是她〉

敏感的男孩子要活過殘忍的青春期是何其艱難的事,他舉止陰柔,被嘲弄沒爸爸、娘娘腔,敏感的男孩又是胖子,是雙重的艱難:「我當時十多歲,腰圍34到36六,褲子都要特別訂做,體育課踢足球,2隊隊長選團員,我永遠是剩下來的那個。」他說自己不大看中文書,但17歲看了《寂寞的十七歲 》,他發現了情欲,欲望著男孩,也希望男孩來欲望他,但想到一個胖子怎麼可能變成別人欲望的對象,因此更絕望了。

周耀輝來台與讀者分享新書《紙上染了藍》創作心路歷程。

害怕成為另類,中七的時候,想藉助信仰改變自己,他加入教會,「在香港,我碰到基督徒,他們都有一種很直接的熱情,大家以兄弟姊妹稱呼,他們會給你一種安全感,但很快你會覺得這樣的安全很表面,你進去了,他們發現你有點不一樣了,他們就會用另外一種方式對待你,還有,他們對待自由平等,階級很分明,至少我待的教會是這樣。」

然而也因為教會的關係,他認識黃耀明,有了寫歌的機會,他笑道,這段經歷也不見得沒有好處,至少在減肥這件事多了一些信心,「我開始節食,每天少吃一頓,自己發展一套柔軟體操,天天做,至今從不間斷。」上帝關了一扇窗,也為他打開一扇門,憂鬱的胖子走出門外,變成了又高又瘦的年輕人。半下流社會的男孩港大畢業,教養又有體面,他上午寫歌詞,下午在《明報》當編輯,也在電台兼職,孤兒寡母遷出公屋,買了自己的房子,過上了想要的生活,但1992年,他辭掉工作,離開母親,到阿姆斯特丹去。

周耀輝(左) 台北出書,歌手岑寧兒(中)、盧凱彤(右)為他站台。

六四事件,香港人對即將來臨的九七回歸惶惶不安是原因;愛上一個男人,想與他遠走他鄉是另一個原因,「我一早就知道,我們根本不該在一起,2個人有很多差異,但是還是要嘗試。」感情失敗了,全是傷害,彌補傷害的方式是另外一段感情,他愛上另外一個小他6歲的大學教員,在阿姆斯特丹落地生根,在一起至今20年。

天地蒼茫 有多少個方向 人來人往 只帶一隻行李箱 〈只帶一隻行李箱〉

訪問一開始,問他最近可還夢見母親?他仰頭哽咽,不讓眼淚掉下來。訪問中段,問他為愛遠走高飛,對母親可有內疚?他解釋了一開始傷心的理由:「要我再做一次選擇,我還是會選擇這樣走(離開香港),剛剛我想到有點感觸(指仰頭哽咽),是因為我1992年離開香港,到2010年她離開世界,這十多年我不常回去,我發現我記得她的年輕影像和聲音都很少,我夢見的都是晚年行動比較不方便,要拿著拐杖的她,想起來就覺得罪惡。可能很多時候自己不願意想得太深,她可能曾經經歷過的孤獨,原來我是無能為力。」

周耀輝的姊姊與外甥女參加他的座談會,提及亡母潸然落淚。

孤獨的母親隔著越洋電話,不斷地追問兒子何時要結婚,給她抱孫?兒子不斷地說他不會結婚,不會有小孩。有一次,母親要兒子給她一個死心的理由,他知道母親準備好了。所以你是哪一年出櫃的?寫詞的人不帶慍色地說我用錯了字眼:「我不常用這個字,因為它帶著某一種程度的黑與白,讓人以為出櫃就是好的,坦白就是誠實,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安排,爸爸媽媽有他們這一代的成長和渴望,我覺得他們沒有準備好,不用強迫他們一定要接受。」

但母親等待兒子宣判一個讓她死心的理由,他知道母親準備好了,他說他在荷蘭並不是一個人孤單過節,他有人了,2個人一起旅遊,一起做菜。我再問他,若非出櫃,可有什麼樣的詞彙去取代?「大家可以一起生活,一起吃飯。」2007年,母親81歲壽宴,親朋好友來祝賀,席開3桌,母親坐主桌,要兒子與兒子的情人坐到她旁邊,一家人吃團圓飯,與出櫃同義。

壽宴上,菜一道道的上來,賓客們談笑自若,一個男人和另外一個男人團圓飯變成了另一個女人愛情最後的晚餐。港大教授何式凝在自傳《何式性望愛》說,1983年,她和輝在教會認識,2人一度是戀人,但最親密的身體接觸只是牽手,後來,輝與她坦承同志身分,說:「如果我選擇他,我並不會真的很快樂,因為我會掛念妳;如果我選擇妳,我也不會快樂,因為我會失去他。如果我可以選擇,我希望生命裡同時擁有妳和他,我不想失去妳。」

因青春期被排擠的悽慘經驗,周耀輝說往後的人生時時都有被摒除在外,異鄉人之感。

她留下來,成了輝填詞事業的代理人、周家的冒牌女友,以及性別研究的學者。1990年夏天,2人同居,像戀人一樣,一起散步,一起看電影,一起散步,唯獨2人分睡不同的房間,最親密的接觸只能是一分鐘的牽手。「他補充,牽手時我要一直數到50,然後放開。他一派天真,我就笑了。」

那是她最痛苦的經驗,2人澳門旅行同睡一張床,同居人對她身體的厭惡令她想脫光衣服裸奔,羞辱他,也羞辱她自己;但那又是她最幸福的回憶,她可以每天為他做晚餐,做他喜歡的雞腿上海麵,但男人最後還是離開了她,為了另外一個男人。「在私生活和學術生活裡,我都在追尋,性是什麼,缺乏性又是怎樣的一回事。」她不再滿足於單一關係,在性的冒險和遊歷中,同時擁有不同的伴侶,因為「一個人可以跟另外一個人發生關係,本來就是難能可貴的獎賞。」

即使戀愛漂亮 或推測過命相 但肉眼一雙無法一樣 還是未相信事情真相 〈色盲〉

何式凝(右)在自傳中自我分析:經歷了和輝的感情,她成為性解放者,或許是為了彌補她在這段關係的缺失。左為好友黃耀明。(翻攝自何式凝臉書)

輝離開後,她仍以女友的身分出席周家家族活動,代替缺席的兒子照顧媽媽,二十多年從不間斷,周母81歲的壽宴,她照慣例出席,誰知「媳婦」另有其人,她變成外人。何式凝在回憶錄中對自己說:「妳一定要緊記這個傷痛時刻。妳一定要好好記著,這使妳在以後能對任何這樣的場合說不。」未料我會突然提及何式凝,原本談笑自若的他,沉默片刻之後,一字一句慢慢地拖著:「這事非常複雜,我不懂怎麼回應,每個人說這事有很多版本,就像我寫我媽媽,跟我姊姊寫媽媽,可能會有重複吧,但還是會不一樣。我只能說做的選擇、走的路,對一些人會有一些傷害,我也曾經嘗試過用其他的方法去彌補,當你覺得已經盡了力,對方還是覺得不足夠,我們再也沒有溝通。」他並沒看過何式凝的書,與何也再無往來。「我喜歡『高貴』這個字眼,我們都會算計,但算計不是高貴的行動,計算過後也經歷過了一些事情,傷害還在,傷痕還在,就希望我們各自能高貴地生存下去。」

詞人談創作,大方招認他在歌詞裡偷渡自己的回憶,那些通通都是周耀輝。「歸於灰與鮮紅,但你留戀於七色的天國中,而誰為我哭,天生這樣盲目」,若是這樣,幫王菲寫〈色盲〉可曾想到何小姐?他以苦澀的笑容代替回答。

情歌寫了這樣多,問他一樁感情裡最艱難的是什麼?「找到一個人,所有人教導你要不顧一切,好好跟他在一起,這個不顧一切我是後來才學會的。當有人說他愛上我,他喜歡我,我就會覺得很感恩,我是常常不顧一切跟他一起,我會遷就,但我後來會明白,這個寫得很容易,做起來不容易。」

食色也是性 盡性 從心敲出的 性經 就叫靈魂得著肉身的 重得生命 〈性經〉

他說寫情歌的時候,是不可能不想起母親,不可能不想起自己的戀情,他的情歌裡愛帶來的傷害總是比快樂還多,「我覺得戀愛對我爸媽帶來的傷害是怎樣,我對自己的感情也是一樣,所以我勸大家清醒,我不是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告訴人家,你應該怎樣,而是我有很長的時間做不到,我不擔保我以後一定做得到,但起碼這是我的經驗,起碼這是我比較清醒的時候我會這樣想,也會這樣說給你聽,就是這樣。」

愛情裡有情皆孽,無人不冤,他母親是這樣,他自己是這樣,何式凝也是這樣。我喔了一聲,說寫詞的人唱衰愛情,原來都是情歌裡的烏鴉,而非喜鵲,他否認:「我不反對愛情啊,只是反對愛情只有單一樣貌。」但你的歌詞沒有年紀,一開始就很老成很睿智啊,好像談了許多戀愛,經歷了許多事?「當你在球場上,成了那個被挑剩下的那個,成為outsider(局外人),你就會不斷地問為什麼我會在外面?為什麼不讓我進去,以及為什麼我要進去?」他說:「當你在青春期的時候,沒自信享受你的青春,你就老了。」那話太辛酸了,使得我眼前清瘦體面的男人必得用微笑為他的評論作註腳,若非如此,他便會貶回當年那個憂鬱的胖子了。

母親在周耀輝的記憶裡都是一個愁苦的婦人,唯獨母子異鄉同遊,那個對事事感到好奇和雀躍的少女形像是他前所未見。(周耀輝提供)

周耀輝小檔案

  • 1961年:出生香港
  • 1989年:發表〈愛在瘟疫蔓延時〉,收錄於達明一派《意難平》專輯
  • 1992年:移居阿姆斯特丹
  • 2011年:取得阿姆斯特丹大學傳理研究學院博士學位,同年返回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學課程任教,現為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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