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芳專欄：高倚賴紅色供應鏈的車廠　別再補助　

經濟部為了因應台美對等關稅協定（ART）對國內產業可能產生的影響，在10日舉行「汽車製造產業座談會」。經濟部長明確指出，台美關稅談判的適用範圍僅限於「美國製造」，短期對汽車產業的影響約1%，為此，政府宣布將匡列30億元專款輔導國產車與上游汽車零組件自主研發能力。政府協助產業升級或轉型固然重要，但政府在專款輔導產業自主研發前，也應將資源花在具有研發能力的廠商，而非只想賺「快錢」（easy money）的廠商，否則，政府政策反而會因放錯廠商而產生反效果。

在台美對等關稅協定即將簽訂之際，除了政府已公布的我國輸美關稅稅率與廠商對美投資金額外，有關我國對美的進口關稅降低與非關稅障礙消除的市場開放項目也引起國內產業與受雇勞動的關注。從政府優先邀請汽車業者座談可以預期，台灣大幅降低美國進口車關稅已是確定的市場開放項目。

被誇大的市場開放衝擊

首先，由於我國僅會對美國製造的進口車降低關稅，因此，汽車關稅的降低要對國產車產生衝擊的可能性極低。這是因為，即使台灣降低美國進口汽車的關稅，但在其他外國車關稅價格未降低的情況下，美國車的代理商可能不會降價。假設美國進口車代理商將部分關稅降低的好處轉嫁給消費者，對國產車真正有影響的，也僅有高價車種面對的競爭會較激烈，因此，在僅有美國車降關稅的情況下，國產車「組裝」廠商受影響的程度不會太大。

其次，在這些國產車的組裝廠中，並非所有國產車業者都高度使用台灣本土生產的汽車零組件。不可否認，在政府於2024年為針對本土車自製率提高至「15%」前，特定業者不僅引進中國具十足控制力的品牌，也被立委質疑超過九成以上的零組件都使用中國製，這樣的國產車「組裝」廠商是否還有研發的能力，不無疑問。許多業者與受雇勞工一看到開放市場就大喊受到傷害，但是，產發署該追蹤的是，過去這些產業是否受到非關稅障礙的保護以及領有大量升級轉型的補貼與退稅，若是，則這些業者的行為已說明政府對這些業者的輔導是失靈的，政府不該再被騙。

莫讓經濟部「車行天下」計畫淪為「行騙天下」

從經濟部工業局到產發署時代，政府對汽車業者的補貼以及為了汽車業所制定的非關稅障礙都相當高，且不合理，這些政策過去的制定者、參與者以及廠商的「遊說團體」力量也相當大，若非美國對我國汽車業不公平貿易的要求，主政者要停止將「消費者權益」移轉給僅具汽車「組裝」能力的廠商，所面臨的挑戰可預期是相當大，因此，政府不應再以「研發」為名來補助沒有研發能力的廠商，經濟部產發署繼續維持補貼，並給予進口汽車零組件免稅的做法，這些無研發能力的廠商也不會研發。產發署該檢討的是，為何給予國產車業者大量補貼，特定業者使用中國零組件的比重反而愈來愈高，期待這樣的業者有研發能力，如同俗語所說的「乞丐許大願」。

政府輔導汽車產業研發升級應有原則

再者，政府若要給予受美國降低關稅的業者研發升級的輔導補助，則至少應該依據幾個原則：第一，給予所有業者一個因關稅衝擊高價國產車種銷售的基礎補貼；第二，政府應該依據國產車自製率比重給予補貼；第三，不應該對於受到中國廠商實質控制力的汽車品牌給予補貼。許多人或許會以排出中國實質控制力有違反歧視性原則，但是，若政府放任國內業者組裝受中國廠商控制的品牌在國內市場低價競爭，則對國內的傷害更大。這也是早期政府放任中國產品進入台灣市場進行殺價競爭，導致台灣廠商大量虧損甚至退出市場的原因，卻未有人替這些受中國低價傾銷影響的業者發聲。

最後，在國產車品質競爭力與進口車有不小差距下，市場開放的衝擊應相當有限，且關稅降低也無法保證代理商會降價，政府對汽車產業的補貼政策應該用在汽車零組件的升級、汽車組裝業的勞工與消費者身上，而非已領取大量補貼與銀行融資優惠的汽車組裝業者上，部分業者甚至藉由銀行便宜資金從事與汽車無關的租賃融資業務，進行套利，這些成本都是消費者與納稅人承擔，繼續給予這類沒有企業社會責任的業者「研發」補貼，與賴總統「民生優先」的方向有極大出入。

※作者為淡江大學產業經濟與經濟學系合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