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T節目《中文怪物》爆紅 線上內容如何衝擊傳統媒體格局
「酷的夢」YouTube頻道節目《中文怪物》一夜爆紅,討論度席捲社群媒體,不只展現 YouTuber的創意,也讓許多人反思為何台灣電視台失去這樣的能量?央廣記者特別訪問相關產業人士,解析《中文怪物》背後的成功關鍵,並檢視新媒體如何改寫節目製作與觀眾生態,以及台灣傳統電視台是否面臨更嚴峻的挑戰。
YT節目《中文怪物》爆紅,引起許多人探討,為何台灣傳統電視台做不到如此創新?(擷取自「酷的夢」YouTube)
外國人視角+本土文化的獨特魅力
定居台灣的法國YouTuber「酷」推出的《中文怪物》,邀請百位在台外國人比賽中文,外國人視角結合接地氣的本土文化,形成話題。
資深影視製作人王偉忠在觀看《中文怪物》後也大加讚賞。他認為節目製作人「酷」在第一集就挑戰中文4聲等聲調語音特色,非常有意思,展現只有台灣才有的ㄅㄆㄇㄈ文化背景。
他並進一步指出,《中文怪物》的製作手法精準且低成本,顯示出YouTuber對資源的高效率運用。王偉忠:『(原音)這個YouTuber、這個外國人在台灣住那麼多年,他想做這個節目《中文怪物》,就他自己一個情懷,重要是說,他做YouTuber,他自己知道如何把他製作費花得非常精準。你看他是用一個倉庫啊,什麼拉開電梯啊,然後布置的現況。YouTuber有個很厲害的一個狀態,他們會用比較少的成本做比較有點感覺的節目,你不能說他宏觀,可是他思想是宏觀的,但他用的技巧是可以說用少的成本去做,他可以小題大做,《中文怪物》名字取得也好,小題大作,我覺得這是YouTuber厲害的地方。』
《中文怪物》的製作手法精準而低成本,利用倉庫打造場景,顯示出YouTuber對資源的高效運用。(IG@kudream)
長期分析影視幕後商業運作的台大經濟學系副教授馮勃翰也認為,《中文怪物》的成功在於其「獨特切入點」與「龐大企圖心」,找來在台外國網紅當參賽者,每個人都是社群擴散管道;且從「外國人在台灣生活」的角度切入,本身就非常生活化,讓觀眾看到平常習以為常的事物,也能產生共鳴。
馮勃翰也認為,「酷」參考了如《黑白大廚》等韓國綜藝節目,將參賽者的個性、互動與故事呈現出來,是聰明之處。馮勃翰:『(原音)我覺得在台灣的團隊做節目常常想的都是怎麼找明星來,然後藉助那個明星的名氣。可是他這個節目,雖然裡面也有很多YouTuber,可是放到對大眾來講的話,應該我們多數人是99%都不認識,然後就算認識了,也不會覺得他是大明星,所以他變成是需要透過他的節目,把這些人每一個人的特色跟有趣的個性刻劃出來,然後讓我們看完節目以後,我們多認識了一群老外,我覺得他們這些節目的一個高竿的地方是在這裡。』
馮勃翰也對節目的剪接效果感到驚訝,他認為每個片段都經過細緻篩選與安排,才能呈現趣味與共鳴,讓節目不只是噱頭,而是真正有可看性。
網路思維與數據驅動的節目製作
馮勃翰還比較了傳統電視與網路節目的差異。他指出,電視台靠頻道與時段壟斷觀眾,節目節奏較鬆散,觀眾容易流失;而YouTube是隨選、可即時切換,觀眾控制權更大,因此網路節目必須持續吸引觀眾,保持張力。而YouTube的演算法相當於新的「守門員」,創作者得靠數據回饋不斷調整內容,包括封面、標題、剪輯、長度都可隨時優化,形成一套數據驅動的製作流程。馮勃翰:『(原音)做新媒體的人,他們是不停的會藉助數據來建立他們對做節目的一些原則跟方法,然後有些時候甚至是結合做實驗。我舉兩件事情,就是有些時候是做短影音或者是那種幾分鐘長的短片,我看到一些美國的YouTuber的做法,就是他剪完上線10分鐘,覺得表現不如預期就刪掉,然後就立刻重剪,或者是立刻重拍。當他從創作開始,一直很扎實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對剪片的節奏、相關直覺、審美就會建立起來,然後新的內容發的時候,可能有不同的縮圖、不同版本的標題,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我覺得就會跟以前傳統媒體的整個思維是截然不同。』
馮勃翰認為,「酷」累積多年製作影音的經驗,了解觀眾喜歡什麼;加上其製作讓人感受到真誠與累積的信賴感,都是促成「中文怪物」節目爆紅的原因。
王偉忠則提醒,《中文怪物》的現象反映了像YT這種網路媒體最大的力量在於分眾,也因為YouTuber能憑藉分眾經營與靈活運作,展現出不同於電視台的優勢,讓製作人有更多可能。王偉忠:『(原音)現在大小通吃節目很難。但是在你的分眾跟客戶,就是投資你的客戶的消費者跟你所鎖定的觀眾是一群人的時候,你做起來就得心應手,而且會越做越好,就是分眾取向嘛。』
資深製作人王偉忠對於觀看《中文怪物》後也大加讚賞,認為該節目發揮了YouTube分眾力量。(江昭倫 攝)
《中文怪物》掀起的YT市場效應
影視製作人湯昇榮指出,《中文怪物》的爆紅,顯示台灣YouTube市場已達關鍵影響力,高規格與創新形式足以吸引廣告商直接與創作者合作。湯昇榮:『(原音)YouTuber願意投資,表示說YouTuber的市場來講,其實在台灣已經有一個決定性的影響在了,我覺得這個是我認為最大的意義,就是說他們可以超過電視台操作的這種預算跟節目。他其實有表達他經營那麼多年,到今年7月才正式有賺錢,他前面都是用基本運作啦,但我覺得這個節目會讓他從YouTube再變身,我覺得會變身一個新的階段,應該會有更多人跟他接觸廣告各方面。其實對他來講,他自己經營這個頻道,把規格做高,其實說實在的,你有投資規格的話,其實別人就會進來,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馮勃翰補充,電視台的觀眾逐漸老化,年輕人則集中於新媒體。「全民同看」的時代已過,分眾話題仍可能累積成全民討論。他預測,若《中文怪物》能回收新台幣500萬的製作成本,將成台灣新媒體史重要案例,有望打開YouTube節目題材與格局的新局面。
台灣電視台的困境與反思
《中文怪物》熱度也讓人重新檢視傳統電視的困境。王偉忠指出,2000年後,台灣製作創新節目的預算不斷下降,資源多花在主持人身上,且電視台仍以收視率為核心,導致創作空間受限。王偉忠直言,過去電視台提供製作費、製作人專心做內容的時代已經過去,如今廣告與投資資源分散,「如果現在還用收視率的方式去累積,做節目一定很難。」
他認為未來成功的關鍵是能否經營分眾市場,且製作人不僅要創作,還得懂得行銷、業務,才能撐起內容。他直言,如果現在創業,會選擇組小團隊經營YouTube,「用理想去做,幾個人合作,就能跑內容、跑業務,把節目做起來。」
湯昇榮也批評電視台20年來過於保守,預算低、形式傳統,難以製作動態競賽或高娛樂性節目;相較之下,YouTube更靈活、工具也更成熟。他提醒政府,若補助過度偏重傳統節目,使創新缺乏支援,將導致人才培育困難,他並呼籲NCC應進一步鬆綁廣告限制,避免電視持續失血。
傳統電視的自我突圍
對於外界質疑傳統電視台缺乏創新,身為老三台之一的台視也提出不同觀點。台視業務部經理廖重明指出,並非電視台做不出像《中文怪物》這樣的內容,而是台灣長期以來「頻道過多、觀眾沒有增加」,加上國際市場開放,觀眾的視野早已轉向其他平台,導致收視率逐年下滑。
他說,台灣電視廣告自20多年前改為「收視率計價」,後來又細分目標族群,使單位價格一路下跌,對電視台廣告收入打擊極大,也壓縮了節目的投資空間。
此外,網路平台的免費上架與隨選收看習慣也讓電視台陷入兩難,若將內容放到網路上,未必能帶回收視率,也難以增加收入,甚至可能被網路廣告分食。
廖重明認為,電視台必須重新思考經營模式,積極尋求國際與跨平台合作,才能打開新財源。廖重明:『(原音)要思考另外一種經營模式,就是說你現在必須要考量到這麼多媒體在一起競爭的狀態下,你的內容怎麼樣讓更多人看到,所以你不可能一直在做只屬於自己本土的東西,你一定要尋求合作。比如說你要向外圍去找不同的平台、不同的國家一起跨國合作,你這樣做,你製作內容的資金預算才有辦法達到那個國際水準。』
《中文怪物》的成功是台灣新媒體的重要里程碑,展現了新媒體在節目企劃、分眾策略與數據運用上的優勢,同時也是對台灣傳統電視台的當頭棒喝:觀眾的目光早已從單一大眾轉向多元分眾,創作的核心也不再是誰擁有最多資源,而是誰能最快、最靈活地抓住觀眾的心。
台灣這幾年不是沒有好的創新企劃節目,《夜市王》、《大嘻哈》都叫好叫座,但台灣影視產業若要在全球競爭中保有活力,還是必須正視這股新媒體浪潮帶來的衝擊,並調整創作環境與政策支持,才不會在觀眾的注意力戰場上愈走愈遠。(編輯:沈鎮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