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透視】《童話・世界》爬梳權勢性交 法律層面直視父權偏見
法律類型電影《童話・世界》以教師性侵女學生為切入點，探討「權勢性交」議題。律師出身的編導唐福睿，在訴訟實戰、訪談與資料研究的基礎上，藉張孝全飾演的律師承辦案件過程，展開不同觀點的辯證。
唐福睿首次編導電影，在籌資、選角與梳理架構節奏上，分別倚重監製麻生汶與金馬獎最佳剪輯雷震卿，將艱澀的法律問題融入劇情，期盼掙脫父權桎梏，避免偏見。
2017年，唐福睿赴美攻讀電影導演碩士第三年，那年下半年＃Me Too運動發生，不少倖存者勇敢發聲，反應熱烈。唐福睿在律師時期曾處理類似案件，但是相關討論很少從法律角度出發，「因此我想以熟悉的法律題材，創作人生第一部長片劇本，讓更多人看到不同的面向。」
擁有法律碩士學位的唐福睿，當了5年律師後，為一圓創作夢想，考上公費留學，希望在畢業前完成一部劇本。當時的社會情境觸發他以「權勢性交」為劇本主題，藉法律類型包裝，描述利用權勢姦淫猥褻的故事，核心人物是曾為加害人辯護、多年後站在被害人立場的男律師，同時發展律師與補教名師、女學生之間的關係，看到不同時空下各方的思辨過程。
「當時我在美國，沒辦法回台灣取得劇本的參考資料，必須從網路上找。」唐福睿透過網路在國家圖書館查詢相關論文，也蒐集很多性侵案例研究、倖存者的分享等。唐福睿當律師時，曾替李宗瑞案中一位被害人提出告訴；身旁朋友也有類似被害遭遇，種種經驗不僅對他造成衝擊，也希望社會關注此議題。
律師執導筒 唐福睿
1982年生，輔大財經法律學系碩士、美國加州藝術學院電影導演碩士。
重要經歷：
- 2022年：編導《童話・世界》入圍台北電影獎最佳劇情長片等6項、入圍香港國際電影節火鳥競賽單元
- 2021年：長篇小說《八尺門的辯護人》獲「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首獎並擔任同名影集編劇、導演
- 2018年：《童話世界》獲「拍台北」劇本獎
金馬級奧援 雷震卿
文化大學戲劇系影劇組畢業
重要經歷：
- 2022年：《童話・世界》入圍台北電影獎最佳剪輯
- 2018年：《誰先愛上他的》獲金馬獎最佳剪輯
- 2009年：《最愛就是你》獲電視金鐘獎剪輯獎
- 2003年：《我倆沒有明天》獲電視金鐘獎剪輯獎
唐福睿表示，「相對於沒有法學背景的人，我的優勢是可以較輕鬆地閱讀資料，把法律程序的討論、爭議，自然放入劇情，變成推進故事的關鍵。」但他也坦言，有時反而因太熟悉，產生阻礙。尤其寫律師的對白時，很自然就「律師上身」，要不斷提醒自己，避免言語隔閡。
此外，唐福睿從《童話・世界》的編寫，以及改編自己獲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首獎的《八尺門的辯護人》（原名《最刑島》）劇集中，逐漸找出將繁瑣艱深的法律，轉化成戲劇的技巧。「這要靠對話解決，在對的時間、地點，讓對的人有充分的動機說話。」
唐福睿也強調，「假如無法將台詞中的專有名詞以淺白方式表達，可以改成在一段法律討論後，用『白話文』做簡單的結論。譬如兩位律師分析『權勢性交』各種觀點，最後加一句『對，所以這點對加害人很不利。』使跟不上的觀眾也能理解狀況。重點是讓觀眾知道角色想要什麼、失去什麼和彼此的衝突點。」
《童話・世界》從找資料到劇本完成，前後約1年，並在2018年底獲「拍台北」劇本獎，隔年4月又入選北京電影節創投，他因而認識資深經紀人麻生汶。經由麻生汶介紹，順利覓得「主磐叙社有限公司」獨家投資，後來也獲國片輔導金800萬元，以4,500萬元預算製作、宣發。
原本麻生汶只想參與《童話・世界》選角，但初入影視界的唐福睿進一步借重她在娛樂產業的人脈，由她首次擔任電影監製，組成新秀搭配資深成員的工作團隊。
唐福睿在劇本階段就依張孝全的外型塑造片中主角張律師，因張孝全的表演既能掌握文戲，又能保有商業類型片的氣氛。張孝全確定出演後，再找其他演員。監製麻生汶透露，補教名師湯師承的選角最傷腦筋，雖是反派但不能刻意演成壞人，又要有張力，想了各種可能形象後，決定請李康生出馬。「因為他有特殊的存在感和神祕感，與張孝全對戲也很搭。」
初執導筒的唐福睿表示，法庭戲與情欲戲是2大難題。因幾場法庭戲具關鍵轉折，包括被害者當庭情緒潰決、律師演員台詞長又參雜法律用語，難度都很高；加上借用的司法官學院場地限制嚴格，在時間壓力下，拍片備感吃力。
如何拿捏情欲戲尺度，不造成演員負面感受，事前溝通很重要。
情欲戲部分，因主題是「權勢性交」，如何拿捏尺度，不造成演員負面感受，事前溝通很重要。唐福睿說：「我們討論出角色的心境變化、整場戲的流程、動作細節後，借一個房間排練，到拍攝現場再重新複習。」但畢竟是非常沉重的戲，得顧及在場人員的想法，開拍時壓力仍很大。
雖然編導唐福睿是男性，但劇組從監製、副導、攝影、美術、造型、收音到剪輯指導兼顧問雷震卿都是女性。麻生汶說，團隊新手居多，曾以《誰先愛上他的》獲金馬獎最佳剪輯的雷震卿，發揮30多年剪輯功力，為電影把關。
雷震卿笑說，她沒讀劇本，是靠「讀心術」從另一個順剪版本建構全片時空交錯的架構。「故事描述17年來的3個被害人，但限於篇幅無法詳述、也沒必要。所以我打破時序，從3人的遭遇、個性與反應態度思考，加入各自的情感變化，再藉前2位女高中生的被害經歷，對照現在的被害案例，透過剪輯，好像把3人變成同一人。」
唐福睿指出，「無論田調資料或接觸案例顯示，師生之間在10年、20年跨距中，被害人通常不會只有一個，都是複數。」他認為，雷震卿經過刪減、調動順序的剪輯方式，讓意義更明確、更凸顯3位被害人的對照關係，也掌握類似事件不斷重演的重複性，非常貼近劇本的精神。
法律制度不可能完美，但更大的問題是偏見，因此參與其中的人要時時注意。
「片中設計3個案例，就是想講每位被害人的反應都不一樣，但人們受父權主義影響，往往對被害人有迷思，例如『遭性侵可能是因平日行為不檢』『事發時有沒有反抗』等，尤其進入法律程序，這些偏見都很危險，也不應該。」唐福睿認為，「法律制度不可能完美，但更大的問題是偏見，因此參與其中的人要時時注意偏見的存在，這才是需要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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