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案宣判】「小沈1500」是錢還是時間？檢方鬥智 13金主密帳見光
民眾黨前主席柯文哲捲入京華城弊案，被控收取威京集團總裁沈慶京1500萬元賄賂，作為推進京華城案的對價。檢廉從柯文哲家搜出一顆關鍵的行動硬碟，其中，名為「工作簿」的檔案詳細記載多名金主捐款，一筆「小沈1500」更被視為收賄金流，但檢辯在法庭上爭論不休，甚至被外界諷為「Excel Pay」，成為全案爭議事證。究竟，「小沈1500」的來龍去脈為何？檢方如何舉證？《太報》帶你一文看懂。
行動硬碟「A1-37」問世
在媒體上引發喧囂的這顆關鍵硬碟，是檢廉在2024年8月底搜索柯文哲位於台北市信義路住處時，從主臥室內抄出的「A1-37」行動硬碟。根據檢方調查，細看這顆硬碟的外觀是全黑的，上頭還貼著「2023.02.23備份」字樣的便利貼。
柯文哲本人也承認，硬碟是在他的家裡搜出來的，他還在偵查、審理期間供稱，「備份」的文字是他親筆寫的，但他沒有持有或使用硬碟。
檢察官當初順著硬碟內容深入追查，發現裡頭檔案種類五花八門，不僅有柯文哲各個求學階段的大頭照，還有他與家人的合照，更存放過去在台大醫院服務的文件，及選上台北市長後的施政藍圖、人事紀錄等，幾乎是柯文哲的人生歷程大匯集。
其中，在「財務」的資料夾裡，一個名為「工作簿」的Excel檔案，引發了檢廉的興趣。
這個檔案裡記錄許多人名和數字，一列記載「日期2022/11/1-姓名小沈-數字1500-經理人沈慶京」文字，與沈慶京相關的「小沈1500」字眼，自此浮上檯面。
13金主列入Excel
「工作簿」曾被媒體搶先披露，但起訴後，才得以在法庭上一窺全貌。
檢方主張，文件中的「小沈1500」就是柯文哲收賄鐵證，為了證明上頭數字是「金額」非時間、單位為「萬元」，在偵查階段就曾傳喚檔案裡的人名逐一詢問，沒想到，這些名字，一字排開竟星光熠熠。
這13人裡，除了涉案商人沈慶京以外，還註記王令麟（東森集團創辦人）、周俊吉（信義房屋創辦人）、林志郎（前議員李婉鈺父親）、祝文定（富裔實業董事長）、張高祥（東森電視總裁）、陳盈助（博弈教父）、黃南光（和泰汽車董事長）、謝國樑（基隆市長）、蘇一仲（和泰大金會長）、林命群（文華東方飯店董事長）、范有偉（會計師）、黃崇仁（力積電董事長）。
檢方逐一傳喚釐清「金流」，發現有註記人名和實際捐款人不一致的落差，也有人沒捐錢卻被註記。但大部分企業主都證實，曾受邀捐錢給柯文哲或民眾黨，部分為本人親自捐獻，部分則是引薦或委託他人捐款，金額也與「工作簿」登載的數字相符。
舉例而言，王令麟就出庭說，他本人沒有捐款，是找來老朋友蕭侃、楊建國捐助，希望兩人「把面子做給他」；謝國樑則是替「柯粉」母親轉交款項，周俊吉則是妻子私下捐錢，和他本人沒有關聯。
檢方查出，這些名義金主多被「經手人」——柯文哲心腹基隆副市長邱佩琳、前市長室主任謝明珠勸募，為柯文哲或民眾黨募得競選經費。
8筆密帳牽線人怎麼說的
檢方比對「工作簿」記載，確認人名、數字均有對應金流，咬定該檔案性質就是柯文哲的「帳冊」；而柯文哲為什麼知道每筆捐款的幕後金主是誰？是因牽線8筆密帳的邱佩琳曾證稱，她不僅會將募得款項一率轉交給柯，也會同步告知是「誰捐的」。
檢方認為，柯文哲清楚地知道「要感謝的對象是誰」且每月記帳，而他記下「小沈1500」恰與沈慶京提領1600萬元、京華城取得建照及分潤時間點密接，更與沈曾供稱「若我要行賄，會用現金」說法相符，再再顯示他收受這1500萬現金和京華城案間存在對價關係，涉違背職務收賄罪。
另外，「工作簿」中的其他筆捐款，檢方認定當中至少有600萬是柯文哲私下收受，不僅沒將捐款存入政治獻金專戶，也沒向監察院申報，涉犯公益侵占罪嫌。
柯文哲說法一夕數變
翻開柯文哲歷次對「工作簿」的供述，包括偵查期間被問到檔案來源及內容時，他始終否認製作建檔；針對邱清章證稱在市長室交付的300萬元現金，他也強調「沒印象」。
在偵查階段，當檢察官提示邱佩琳協助募款、交付款項等證詞，柯文哲卻曾改口稱「邱說的，我不會否認」、「如果邱說我有收，那我就是有收到這些錢」；檢察官進一步問他怎麼收下「小沈1500」時？他未正面反駁，而是答稱「金主他們自己去處理」，更自曝留下這些紀錄的理由，就是「至少要知道誰有幫助過我們」。
不過，當案件進入法院審理後，柯文哲面對「工作簿」細節卻三緘其口，有趣的是，他雖數度拒絕回答或稱不記得了，但時不時又會「記憶喚醒」透露細節。例如，柯文哲有幾次向法官聲稱，有關邱佩琳經手的款項，錢都用於選舉「沒拿來私用」，至於范有偉義氣資助的500萬，他則答稱「他（范有偉）會幫忙我」。
甚至，柯文哲一次更無意間承認，從邱清章手中接過的300萬，就是由隨行秘書「橘子」許芷瑜經手。
律師質疑硬碟檔案「遭污染」
對此，柯文哲的律師團在審理期間均未聲請傳喚「工作簿」金主作證。面對這個關鍵事證，他們的辯護策略就是直搗檔案源頭，主張「A1-37」硬碟在查扣及取證過程中遭污染，全盤否認其證據能力。
律師團認為，「A1-37」硬碟缺乏封條，卷證內也沒有該硬碟運送、開啟等交接紀錄及證明，無從得知硬碟是否受到污染及其同一性。更何況，從硬碟扣押到製作映像檔中間有12天空窗期，期間卻有媒體報導「小沈1500」等內容，懷疑資料早已外洩，不知道期間已經手多少人，懷疑有心人士出手對證據「加工」。
沈慶京律師團則認為，檢方指控沈行賄卻沒舉證具體金流，僅依「工作簿」名單，以其他人有實際捐款而推論沈也有給錢，那依照檢方邏輯推論，工作簿上頭記載的「小沈1500」是否只是記在沈慶京名下，而無法排除實由其他關係人捐助的可能？律師更一度揶揄，為什麼「小沈」不能是指沈發惠或沈伯洋，說不定他們也偷偷支持著柯文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