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著骨氣、純粹體面的老奶奶

文/夏學理教授（前臺師大發言人/所長）

時值冬寒，昨（1/29）日午後氣溫僅約10度，鬧市街頭，我望見前方眾人圍觀駐足，不少人持手機拍攝，走近方知，一位老奶奶正面朝下、俯臥摔倒在整修中的凹凸步道上，但周遭竟無人願意趨前援助。俯臥易壓迫胸腔影響呼吸，加之天寒地凍，恐生意外，我當即大跨步地上前施救。

出於長年陪伴照護高齡父母的經驗，我先觀察評估老奶奶神情，輕聲垂問狀況，輔以手掌輕拍其後背，確認她意識清醒、應答順暢，四肢及脊椎均可正常活動，便征得她同意，與兩位熱心女士合力，輔助老奶奶自主發力，緩緩翻身至仰臥姿態。檢視傷情，見其鼻下人中處有輕微擦傷，右手背些許挫傷，長褲右膝部位磨損，遂向路人借取紙巾，為老奶奶按壓擦傷處止血，並讓其繼續平躺緩神，避免貿然攙扶起身。

稍作歇息，老奶奶示意想要坐起，一位男士主動上前搭手，我一手托護其頸肩，一手護住後腰，兩人配合慢慢將她扶起坐穩；其後，再攙扶她緩緩站立，原地輕挪腳步測試，步態穩當無明顯不適。過程中經問詢得知，老奶奶似乎獨居，無有家人聯系方式，此次出門只為買饅頭，摔倒後依舊記掛此事，且表示不願送醫。

由於老奶奶堅持要前往市場，我放心不下其行走安全，便與同行友人一起攙扶她緩步前往饅頭攤。途中老奶奶談吐清晰，反覆道謝，還多次表示自身已無礙，讓我們先行離去，而我與友人則因為順路，更因放心不下，便一路陪同至攤位。饅頭店主夫婦聽聞原委，言及老奶奶昨日便來光顧，惟彼時饅頭已售罄，今日再次前來，竟意外摔傷，當即提出贈予整袋饅頭以示慰問。老奶奶卻堅決推辭，執意掏出備好的現金付款，直言店主若不收錢，她便絕不取貨。

眼見雙方皆出自赤誠真心，我就從中協調，提議店主照常收款，額外多贈予老奶奶幾個饅頭，雙方欣然應允，皆感滿意。由於已知店主夫婦偶能見到老奶奶，於是在托付二人日後多關照其近況，且待店主夫婦熱情招呼老奶奶坐下喝杯熱水後，我與友人就安心離去。

昨日這段經歷，令我感觸至深。當下世人多因顧慮「碰瓷」詐騙纏身、怕惹麻煩，心存戒備而不敢行善。可這位老奶奶，即便摔倒受傷、身處窘境，卻始終堅守本心，不肯占人分毫便宜。這份純粹與磊落，在歲末寒冬之際，更顯彌足珍貴，令人動容感念。力所能及扶人一把，不過是舉手之勞、人之常情，實在不足掛齒。而這位守著骨氣、活得純粹體面的老奶奶，真是對當下那世俗冰冷警戒，最柔和也最有力的嚴正駁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