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出生人口驟跌與中共政權安全

中國國家統計局在1月19日公布2025年人口數據，新生兒數量創下792萬人的歷史新低點。在2016年以後，除2024年以外，中國每年新生兒已出現8年下跌。出生人口快速縮減不僅成為制約中長期發展的結構條件，也反映出當前中國青年世代對國家發展前景缺乏期待。婚育意願降低的現實意涵，也使人口議題在中國的敏感度日益提高。

中國少子化惡化速度超越台、韓，鼓勵生育政策難以挽救

2016年後中國每年出生人口出現雪崩式下跌，2025年的出生人口792萬人僅為2016年1786萬人的44%，出生率僅千分之5.63，總和生育率則跌至0.98%。相較於全球生育率最低的台灣及韓國，中國總和生育率雖然仍然較高，但近10年來的下滑速度卻更快。自2016至2025年，中國總和生育率下降幅度將近0.8%，同時期台、韓兩國則分別為0.37%及0.35%。依照此一趨勢，中國可能在5年內趕上韓國及台灣，躋身全球生育率最低國家的前列。另一方面，出生人口下降的速度也超出中國政府預期，如1月初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報告》（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曾依據中國人口統計數據，提出2025年出生人口為871萬人的預測，遠高於實際公布的數字。這種雪崩式的下跌，壓縮了中國社會適應高齡少子化的緩衝時間，其對經濟社會結構的破壞力將遠超預期。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快速下滑趨勢的背景，是中國政府近年來持續加碼的鼓勵婚育政策。在計畫生育的大框架下，中國在2016年取消一胎化管制，2021年起實施開放三孩政策，2024年起進一步推出各項生育補助政策，計畫生育部門的職責也從過去嚴厲執行節育轉型為鼓勵甚至監督生育。例如在2025年中國政府推出國家育兒補貼政策，對於3歲以下嬰幼兒每年發放3600元人民幣的免稅補貼，部份地方更提出加碼補貼。這些鼓勵婚育的政策或許具有些微效果，如在2025年前三季累計結婚登記515.2萬對，較前一年同期提高8.5%，或許能在2026年略為減緩新生兒的下降速度。然而，這些政策仍然不足以扭轉出生人口急速下降的大趨勢，也說明中國少子化問題的嚴重程度。

婚育意願低落反映青年群體的失落與逃避，人口成為政治敏感議題

導致中國生育率下降的原因很多，包括計畫生育政策導致育齡群體的人口基數偏低、女性的社會地位及勞動保障不足，以及不孕症發病率偏高等結構性原因。然而，最普遍的觀點是處於適婚育齡階段的青年群體對經濟社會發展的信心持續降低，使其不願承擔高額的育兒成本。近年來中國生育率持續低於人口專家預測，也反映育齡青年主觀意願的變化確實產生具體影響。

青年信心下滑的趨勢反映中國當前經濟社會形勢的不穩定，也使人口議題成為具有現實政治敏感度的問題。就此，中國民間對於婚育意願降低及出生人口縮減的討論，多半伴隨著對現實生活的不滿，如2023年起流行的「四不青年」（不戀愛、不結婚、不買房、不生子），具體反映經濟形勢與婚育意願的關係。同時，近年中國政府提出的鼓勵婚育政策往往涉及對民眾婚育選擇的強勢干預，如延長離婚考慮期、對保險套等節育用品課稅、社區月經警察等，因而被嘲諷為徒增民眾困擾卻無助於提升婚育意願。另一方面，與少子化同時出現的老齡化問題，更加劇中國社會對於養老制度可持續性的質疑。

前述社會反應都涉及當前中國社會不滿情緒的重要來源，並對中共威權治理的正當性形成直接挑戰。晚近中國官方公布新的出生率數據後，「人口792」一詞在各大網路平台遭到屏蔽封禁，說明中國官方已經將人口現象視為具有政治敏感性的議題，並且試圖進行輿論控管。

人口問題對中共政權安全的衝擊

中國出生人口劇減的意涵已經不只是對於經濟社會中長期發展形成制約，同時也是當前民眾對中共政治體制信任程度下滑的具體反映。2025年底美國智庫蘭德公司（RAND）發布專題報告討論中國人口問題與國家安全的關係，指出在軍事安全、結構安全與政權安全三個評估面向中，政權安全是受到人口問題衝擊最嚴重的面向。該報告認為，由於中國威權政體缺乏制度化的政治參與管道，因此更需要透過保證經濟發展並提供社會福利來換取民眾的支持，一旦此一隱形的社會契約無法延續，中國政府所承受的壓力將高於其他同樣面臨少子老齡化問題的國家。

在此一脈絡下，中國出生人口跌破800萬大關，折射出當前中國政府難以擺脫其在社會治理上面對的深層困境。在缺乏有效政治參與管道的環境下，中國青年選擇「不生育」，實際上是對日益惡劣的政治環境及經濟社會形勢進行「不信任投票」的另類方式。而中國政府選擇限制人民對人口議題表達看法的作為，也印證了中共政權已經感受到人口問題對中共政權安全的可能衝擊。

※作者為國防安全研究院國家安全研究所副研究員。本文授權轉載，原文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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