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花開的春天 ── 一個服貿過關的台灣（七之四）
陳廷豪／318太陽花學運參與者，全文經作者同意轉載，原文連結
12年前的318事件，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這幾天一群朋友發想，如果當年318沒有發生，台灣會變成什麼樣子？因此在跟AI協作的過程中，這篇架空小說誕生了。在此每天連載一部分，就當成是對318的紀念吧。
〈第四章 沉默〉
「當自由被一片一片切掉的時候，每一片都小到讓你覺得不值得為它吵架。」
二〇二三年，維寧離開了新聞業。
不是自願的。他最後任職的那家網路媒體在年初被一家中資背景的控股公司收購了。
新老闆上任第一天就發布了新的編輯方針：所有涉及兩岸關係的報導，必須送交「顧問委員會」審稿後才能刊出。顧問委員會的五個成員，三個是北京派來的。
維寧交了辭呈。
他試著在其他媒體找工作，但發現整個產業的生態已經面目全非。台灣排名前十大的網路媒體，有六家的最大廣告主是中資企業。沒有任何一家願意刊登他投稿的評論文章──那篇文章寫的是台灣半導體人才流失的後續效應。
「維寧，你的文章寫得很好，」一位老主編在電話裡對他說，「但我不能用。你也知道原因。」
「嗯。」
「你要不要考慮寫寫美食旅遊的題材？這種比較安全。」
維寧掛了電話，在家裡坐了很久。客廳的電視正在播新聞，主播用一種輕快的語氣報導著「兩岸經貿合作十週年成果展」在松山文創園區開幕的消息。畫面上，官員們握手拍照，背景的大紅布條寫著「融合發展，共創雙贏」。
他把電視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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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台灣，經濟數字很不好看。
全球AI浪潮席捲而來，但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已經元氣大傷。台積電雖然仍在營運，但因為供應鏈被列入灰名單，蘋果和輝達都在加速將訂單轉移到三星和英特爾。台積電的營收已經連續三季下滑，股價從最高點腰斬。
更致命的是，因為美國的科技管制，台灣的晶片設備進口受到嚴格審查。任何可能流向紫光體系的設備和技術，都被擋在海關。台積電的先進製程研發進度嚴重落後，三奈米的量產時間表已經延後了兩年。
竹科的停車場不再像以前那樣一位難求了。很多車位空著，因為公司裁員了，或者整個部門搬去了上海、武漢、成都。留下來的人每天活在焦慮裡──不是怕被裁員，而是怕自己正在為一家即將被時代拋棄的公司工作。
台灣的人均GDP卡在三萬美元上下，已經三年沒有成長。韓國在這三年裡超過了台灣，新加坡把差距拉得更大了。年輕人之間流行一句話：「台灣不是亞洲四小龍了，是亞洲一條蟲。」
然後，紫光集團在二〇二一年宣布破產重整。
消息傳來的時候，新竹科學園區的工程師群組裡一片靜默。然後有人打了五個字：
「我們完了，對吧。」
沒有人回覆。
紫光的債務黑洞吞噬了它在台灣的所有投資。矽品和南茂的中資股份被凍結在破產程序裡，經營陷入停擺。力成的合資計畫全部中止，數百名工程師一夜之間失去了工作。
而那些早已被搬到中國去的技術和人才，再也回不來了──因為中國不允許他們回來，而台灣也沒有位置留給他們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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