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被馬斯克挖腳的台灣工程師可能遇到什麼

2024年，聚焦非西方國家科技現況的美國非營利組織《Rest of World》刊出一篇報導，主要環繞在當時台積電亞利桑那州建廠進度落後，其中引述了幾位「美國在地員工」說法，從而點出了台式企業和美式工作文化的隔閡。例如，美國工程師抱怨台積電內部層級森嚴、效率低下，工程師每天工作12小時，有時甚至週末也要加班，對其軍隊式運作體系抱持懷疑；另方面，台積電資深（台籍）員工則認為美國同事缺乏奉獻和服務精神（台積電視為其技術領先的重要因素）。總之，這篇報導或是呈現出了台美企業文化差異。

現在是，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為啟動「TeraFab」晶片製造計畫，釋出消息，打算向半導體圈挖腳，且鎖定十年以上經驗的高階製程整合人才，這一舉動被指後續可能引發台美半導體搶人大戰。

馬斯克「TeraFab」晶片製造計畫打算向半導體圈挖腳，且鎖定十年以上經驗的高階製程整合人才。

若說台積電聘用美國當地人有文化衝突，倘若真有被馬斯克大老遠挖角而去的台灣人，又會遇到什麼情況？這或許不難想像，畢竟「馬斯克模式」對很多人來說已不是個陌生的問題。

首先，就馬斯克前SpaceX員工Josh Boehm（Cyph.com聯合創辦人）的說法，基本福利面，SpaceX會提供免費晚餐、咖啡，辦公室按摩師，以及整個團隊文化充滿激勵感，馬斯克更從來不強迫人長時間工作。不過，儘管Josh Boehm將以下個人親身經驗歸為「正面表列」，卻也可能帶來另一角度的解讀。

包括Josh Boehm說，SpaceX只招募積極主動、對公司使命充滿熱情的人，所以他經常一天工作超過12個小時，還經常在辦公室熬夜；開放式的辦公空間，可以讓別人看到你的努力，當然，你也會看到別人正在努力，所以，如果有人七點就「提早」下班，他會向對方開玩笑說：「你是兼職的嗎？」；很多人都會加班到很晚，但不是迫於無奈，是出於熱情，長時間工作都是為了完成工作。同時，Josh Boehm也承認，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職業倦怠是真實存在的，光靠熱情並不夠，所以員工流動率相當高，有些人則不得不暫時休假離開，過一段時間後再回來。

雖然Josh Boehm頗為推崇馬斯克領導下的SpaceX工作文化，但對照台積電，事實上便都指向了同一現象，高薪之外的高工時、高壓力，恐怕是不相上下，尤其，隨著馬斯克事業版圖、規模愈大，「馬斯克式工作熱情」，早已不都是那麼振奮人心。這點尤其在他收購Twitter（現在的Ｘ）時特別被關注檢視。

2022年10月，馬斯克以440億美元收購Twitter，首先大動作就是裁掉近4000名員工（約既有員工半數），並且在併購後的第一個月就下達「最後通牒」──要不徹底融入團隊，要不就離開。人心惶惶之際，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被裁員，還要透過Twitter詢問馬斯克自己有被解雇嗎。此外，馬斯克一上任，就指示推特開發團隊必須推出付費認證新功能，且要在10天內提出，不然就請自己走路，而「導致員工出於恐懼才做出決定」，很少被當成是有意義的企業領導。

進一步，當馬斯克同步藉由Twitter平台抒發個人強烈政治意見，卻從未向自己員工說明如此一來，他對Twitter的經營藍圖是什麼。一名已離職的Twitter前員工稱馬斯克模式（包括裁員和經營方向），無疑是相當習慣「用粗魯的行為去填補解釋上的空白」。以致整頓Twitter初期，有員工半夜被解雇、有孕期間被解雇，更有不堪馬斯克「長時間高強度工作」（其實是會要求高工時的）要求自請離職。讓我們再回溯Josh Boehm當年所讚許的馬斯克企業文化，何以最後要附帶說明：「SpaceX各部門間的文化氛圍並不同，我僅就我個人在SpaceX的工作經歷撰寫本文」，原因就很清楚了。

確實，沒有人會懷疑馬斯克是一位相當成功的商人，但就像前Twitter歐洲、中東與非洲區副總裁Bruce Daisley（現為知名文化職場播客）所說，馬斯克似乎從未打算花時間與自己的員工建立「我們」的歸屬感，相反地，他好像一心只想鼓勵他們離開。

無須否認，台積電的高強度工作文化，確實和為數不少美國科技業氣氛有所差異，就像《Rest of World》報導中提到的，有位離職工程師形容台積電的工作結構「完全就是專制」，只是，馬斯克又如何？若就《重返大氣層》作者艾瑞克·伯傑的描述，SpaceX之所以能夠主導太空飛行，甚至為通往火星鋪路，關鍵因素，就在於它有一個「反復無常的領導人」及其「獨裁控制」。那麼，在「好想贏台積電」下，如果以為馬斯克的TeraFab，對旗下工程師的工作與生活平衡會有所考慮，恐怕就真的想多了。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