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人茶事/藏茶風帶動人文茶倉崛起
普洱陳茶近年在兩岸掀起瘋狂囤積搶購熱潮,間接也帶動了台灣陳年老茶的買氣。過去不及去化或刻意留存惜售的烏龍茶、包種茶、東方美人等,潛藏塵封數十年以後紛紛鹹魚翻生,一時都成了奇貨可居的珍品,近年受歡迎的程度比起普洱陳茶可說有過而無不及,而作為藏茶的茶倉則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吧?
茶倉是陶瓷燒製茶甕或金屬茶葉罐的統稱,一般來說,小型茶倉僅作為外出泡茶時,裝入少量茶所需,日本茶道則以漆器作為「茶棗」,主要在方便、美觀,而非長期存茶藏茶之用。至於較大的金屬茶罐或陶製茶甕,前者通常作為茶商在店內存茶銷售,後者就是有計畫地收藏陳放茶品了。
一般來說,短暫存放輕發酵的包種茶、高山茶等茶品,茶倉的選擇應以錫罐、鐵罐或瓷罐為佳,可以達到較為「密封」的效果,不致讓茶香快速流失。但若長期存放鐵觀音、普洱茶等重焙火或重發酵茶品,則以陶甕為佳,因為陶器有看不見的毛細孔,茶葉可以在內繼續呼吸、舒展與陳化。
過去一般民眾藏茶,大多以早年留下的陶甕,包括老祖母時代的酒甕、鹹菜甕等,洗淨烘乾後作為茶倉。近年老茶的身價節節飆漲,藏茶的容器可不能太草率,陶藝家創作的茶倉乃順勢崛起,如張山、鄧丁壽、葉樺洋、吳金維、三古默農、蘇文忠、李永生、林義傑、劉世平、曾冠錄等,幾乎都投入茶倉的創作,運用不同的技法與素材融合,燒造兼具藝術美感與實用的茶倉,豐富的人文思維尤其深受愛茶人的青睞。
因此今天許多造型獨具、釉色飽滿的陶藝茶倉,個個都成了炙手可熱的藝術品,讓愛不忍釋的藏家們紛紛指明要連同茶品一起購回收藏,即便所費不貲、甚至往往超過茶價也在所不惜。
以柴燒名家蘇文忠為例,他座落三義藝術村的「陶布工房」,除了琳瑯滿目的柴燒作品,還有他收藏在大小茶倉內、滿坑滿谷的各種老茶,我也常在兩岸各報刊雜誌與專書為文介紹,照片還曾作為對岸發行量最大的茶雜誌《茶道》封面。特別的是他還提供了三個不同大小的柴燒茶倉,讓我分別以三種不同的茶品藏茶比較。分別貼上了狀元、榜眼、探花所謂「殿試三鼎甲」的紅底黑字白棉紙,大、中、小三個拙樸的茶倉顯得蒼勁又搶眼,在燈光下同時綻放樸拙的風韻,我也依序藏入2015南糯山茶王節春芽、2015易武古樹春芽、2008三峽紅龜面山包種春茶,每隔數月心血來潮就開倉取出品飲,沉睡數年後悠然甦醒的茶品,從當年「香氣清揚」的少女,逐年蛻變為魅力無限的輕熟女,風情萬種地釋放飽滿的豐姿熟韻,且更顯甘醇潤滑,令人深深沉醉。
佛家常說「金剛怒目、菩薩低眉」,為降伏四魔而不惜怒目,為慈悲六道才慈眉善目、低眉以待。用這樣的觀點來詮釋,就不難理解超現實名家張山的創作理念了。例如他「關於兔子的傳說」系列陶燒茶倉,將印象中總是顯得嬌弱、處於野生動物食物鏈最下環的兔子形象完全顛覆,成了挺著巨大胸膛、威武佇立的機械怪獸或變形金剛,偌大的上半身剛好用來放置茶葉。柔軟的兔耳朵變成劍拔弩張變成猙獰的尖角,或張開弓狀彎曲的手臂,加上劍龍般的尖刺,或堅實的腹甲與卯釘,表達對人類不斷掠奪自然資源的批判與反諷。
最讓愛茶人感到驚豔的則是吳金維的柴燒黃金茶倉,完全不用金水、金箔或任何金屬材料,純粹以「一土、二火、三窯技」的柴燒烈火質變,表現出兼具黃金光澤與多種色彩自然互補的炫燦。他說十多年來一直自行研究調配陶土,利用土中飽含的大量鐵質,不斷以還原、氧化兩種方式交替窯燒,當溫度達到1240℃的燃燒點,冒著溫度再增高造成表層起泡的風險,繼續加溫至1250℃,才能達到黃金般的彩度。而炫燦如金的容顏則決定於還原燒的溫層,氧氣量過高則燒成黑金或其他不可預知的顏色。
而陶藝名家翁國珍早在十多年前即以獨創的「單手內撐」技法,成就「大地的省思」系列作品,獨樹一格地以大地裂紋為創意融入柴燒茶器,讓觀者一定程度感受大地撕裂的強烈震撼,所創造的茶倉也保留了大地龜裂的吶喊,呈現的裂紋意象最能激發茶人愛物惜物藏茶之心。
達邦是大阿里山系的新興茶區,大多數為原住民鄒族的保留地,經常上山採集岩礦的游正民,特別以阿里山磅礡的景色為背景,融入鄒族代表色彩與圖騰,創作了許多不同色彩與風貌的茶倉,讓人強烈感受阿里山的日月精華,以及鄒族飽滿的山靈之氣,更深深觸動你我封閉已久的心靈深處,那一份沁涼與沈靜。此外還有許多名家精彩的陶燒茶倉,限於篇幅只能下次再續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