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慈濟不是法律的化外之地
2021年疫情嚴峻，台灣人心惶惶，全球各國搶購疫苗，慈濟急欲介入幫忙採購，5年後的現在，透過檢調偵查，發現這竟是一件高達10.6億元的世紀詐騙案。許多疑點曝光後，最不可思議之處在於，慈濟沒有在第一時間報案。原因為何？是否有迴避檢調深入進行內部調查的動機？外界實在難以理解，這再度凸顯當今台灣社會的政教關係，以及是否「聖俗分離」的難題。
不同於無神論的共產中國，台灣社會的宗教型態極為多元自由。對於宗教團體的法治制度，我國的主管機關為內政部，多年來，訂立《宗教基本法》或《宗教團體法》無法取得共識，核心爭議在於政教關係是否「聖俗分離」？以及宗教團體所擁有土地、財產與資金的監督管理問題，引發部分宗教團體刻意阻擾，呈現著極為混亂的局面。就如本欄曾指出《林岱樺案的啟示──立法不能聖俗分離》，若執政與在野政黨都礙於宗教背後選票而躊躇不前，無法建立完善法律制度，讓宗教依然是法律的化外之地，那就永遠無法遏止弊端。
根據內政部所設立的全國宗教資訊網所示，目前規範我國宗教團體的型態主要有「財團法人」、「寺廟」與「社會團體」等3種。分別如下：第一、目前全國性宗教財團法人有190多家，各縣市約有1,500多家。第二、根據行憲前即制定的《監督寺廟條例》及《辦理寺廟登記須知》，向寺廟所在地方政府辦理登記。目前國內登記有案的寺廟大約有1萬2,000多座，主要是佛教、道教與一貫道等。第三、依《人民團體法》規定，以會員為組織成員，向主管機關申請登記，成立宗教社會團體。目前全國性宗教社會團體大約有1,700多家，地方性宗教社會團體約有2,300多家。
這是法制面，回到實務面。
2024年美國在台協會曾公布「2023年國際宗教自由報告—台灣部分」，引用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21年發表的一項調查指出，若只能選擇單一信仰，台灣有27.9%的民眾自認為信奉傳統民俗宗教，19.8%信奉佛教，18.7%信奉道教，23.9%為無宗教信仰，以上加總即高達9成。其餘人口主要信奉基督新教（5.5%）、一貫道（2.2%）和天主教（1.4%）。其他宗教團體則有：猶太教、遜尼派伊斯蘭教、天帝教、天德教、理教、軒轅教（黃帝教）、天理教、先天救教、山達基教、巴哈伊教、耶和華見證人會、真光教團、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世界和平統一家庭聯合會（統一教）。
台灣社會的宗教輪廓非常混亂多元，其組織運作系統各自不同。若以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的程度來判斷，基於絕對的宗教自由，大多數是各自為政、管理鬆散，鮮少有由上到下階層分明、嚴密管控的組織體系。大致來看，天主教系統的教區神父派任與教堂的經營管理，算是比較系統化；另外，就是台灣佛教的4大名山：佛光山、慈濟、法鼓山、中台禪寺，各由知名法師所創立，其組織階層嚴密，運作如同官僚體系，龐大又極具效率，他們致力於推廣佛教與禪修，並活耀於部分社會福利或公共事務。
在多元民主的台灣，宗教是庶民社會不可欠缺的一環，而各宗教派別介入政治或公共事務也是事實。有法師在2000年預言陳水扁若當選台灣會血流成河、有法師被任命為政黨的黨務顧問與評議委員、有宗教團體替特定政黨或政治人物動員、有宗教團體長期協助傷殘弱勢、有牧師幫政黨或候選人站台、有牧師為社會公平正義而挺身就義等。基於教義與實際運作的不同，宗教入世與出世的程度有所差異，台灣多數宗教入世的多、出世的少，他們是組織動員與募款能力強大的團體，其內部運作卻是攤在陽光下的少、藏在陰暗角落的多。
慈濟急著濟世救人，卻遭到詐騙，我們寧可相信慈濟是被害者，部分參與此事的少數慈濟人是加害者。在諸神的國度裡，有著絕對的宗教自由，但「方便」就會忽略戒律，最終就淪落為「慈悲多禍害，方便出下流」。這場詐騙案是慈濟創立以來最大的危機，政府的手不能伸入宗教領域，但組織如此龐大，至少要建立最基本的法規與外部監督制度，否則光是倚靠仰望權威的內控機制，當權威變得不可挑戰後，擁有權力者就會開始腐化，人心就會受到誘惑，那是必然的因果輪迴。
人就是人，不是神。宗教團體就是凡人所組成，有人的地方就是凡間、就是江湖，那就會有權力、私慾與利益，在「貪、嗔、癡」之後，就產生是非。我們即便相信多數宗教都是立意良善，只是有「人」把宗教團體成為滿足個人慾望的工具。除非是極為出世的宗教，宗教就不應該成為法律的化外之地。台灣社會絕對不能坐視不管，就該立法把宗教團體更清楚地納入現有法律制度之內，否則大大小小的宗教團體接連爆發詐騙、斂財、心靈控制、醜聞等，這一切還真不知將伊於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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