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用文字帶出不同色系的社會想像力

文 李政亮　圖 視覺中國

詩看似只是一種凝結的語言形式，其實詩人以其所身處的社會為底色，用文字帶出不同色系的社會想像力。

改革開放前後，人們重探中國，彼時的詩是像黃土地那樣的土黃色。全面市場化之後，詩是透明的，在金錢開始至上的年代裡，看不見詩的存在。這一兩年，詩重獲重視，這時的詩是紅色的，詩人真切地以個人的存在狀態帶出社會實況。

土黃色的詩：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1970年代，「朦朧詩」以地下文學的形式在年輕人中流傳。1978年改革開放之後，在國門重新開放的年代裡，人們飢渴地想了解西方思潮、也重探中國，朦朧詩達到了高峰。其中的經典，例如北島〈回答〉裡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也例如顧城〈一代人〉中的「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這兩首詩同樣發表於1979年，這一年，北島三十歲，顧城二十三歲，兩人在文革期間或當過工人、或在農場工作，詩句中的文字可以說是個人對時代的沉思。

（詩人余秀華與讀者分享新書《我們愛過又忘記》）

北島、顧城之外，更為年輕一代的詩人也在八○年代躍上時代舞台。中國的八○年代是文化熱的年代，這個時代屬於知識分子、藝術家與詩人，他們或譯著、或發表研究著作、或以藝術作為社會實踐。海子的〈亞洲銅〉在1984年震驚一時，當時他才二十歲。「亞洲銅，亞洲銅。擊鼓之後，我們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臟叫月亮，這月亮主要由你構成。」在這裡，他將中國比喻為銅，像是帶著文化熱的激情，呼喚大家共構嶄新的中國。

但詩人總帶著難解的傳奇。1989年，二十五歲的海子在山海關臥軌自殺，1993年，顧城在外人難以理解的情感世界裡疑似殺妻後自殺。

透明的詩：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黑雞蛋！

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確立全面市場化路線，緊接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市場化，官員辭職下海經商蔚為風潮。1994年人文精神論爭爆發，主題是：商業大潮的時代中，人文精神何在？又該如何維持？論爭背後殘酷的現實，是明星偶像、流行歌曲、卡拉OK 相繼取代知識分子、藝術家與詩人。追逐金錢的時代，詩人的傳奇漸漸在人們的記憶中消逝。

2002年，極為活躍的劇場導演孟京輝，他唯一的電影作品《像雞毛一樣飛》精彩地以黑色幽默手法演繹了詩人沉淪錄。已經江郎才盡的詩人歐陽雲飛前去投靠經商的前詩人陳小陽，這位前詩人致力研發黑雞蛋，事業有成。兩人相聚，歐陽雲飛為陳小陽的黑雞蛋想了一句廣告詞：「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黑雞蛋」。從詩句到廣告詞，非常有趣的對照，兩種文體同樣簡短，但意義卻大不相同，這個時代需要的，已不是深沉的詩句，而是賺錢的廣告詞。

本文圖文由《or旅讀中國》雜誌授權轉載

（首圖為示意圖，取自pixab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