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藝人們會同意習近平還是歐巴馬的藝術觀？

美國奧斯卡頒獎典禮星光熠熠，群星們除了台上金句連連，更不乏有人刻意脫稿演出，要不藉演說機會為邊緣者發聲，要不無懼挑戰國家的政治格局。總之，本是一個名人亮相、相互讚譽的夜晚，常因此成了不少明星大膽發表政治聲明的平台。

例如，2003年最佳紀錄片導演麥克摩爾曾在台上質疑小布希出兵伊拉克，還說「我們生在一個由虛構的選舉結果選出虛構總統的時代」（麥克支持小布希對手高爾），「然後，一個人再以虛構的理由把我們送上戰場……布希先生，你可恥，」；2009年，西恩潘則是獲獎同時，痛斥當年加州通過認定同性婚姻為非法的提案，會讓後代蒙羞；2016年以《荒野獵人》拿下最佳男主角的李奧納多雖然語氣平和一點，倒也抓住機會疾呼世界各國領導人重視氣候變遷、環保和原住民，不要讓這些聲音被貪婪的政治掩沒。此外，奧斯卡典禮上另有藝人公開反猶太復國主義的、有反法西斯的，有要求同工同酬的，或是先反種族主義，反越戰，後再反華爾街金錢遊戲…

回溯2010年，時任總統的歐巴馬曾在出席頒發國家藝術獎章時，談到了藝術和美國人的關係。像是他認為，正是藉由藝術上的成就，才讓人更理解了什麼是美國人；以及，美國文化最非凡的特徵之一，就是它的活力和多樣性；（藝文工作者）的重要性，在於豐富思想、滋養靈魂；他們（藝文工作者）不只帶給我們歡樂，也為我們帶來了理解力和洞察力。（文藝創作）為我們帶來生活中的美好時光，並在困難時期帶來安慰；今天這裡（頒獎活動）的演員、作家、歌手、雕塑家、指揮家、策展人和公民領袖…每個人都是以不同的路，共同打造了文化成就的頂峰，而所有這些，也都證明了人類精神的廣度和深度…正如同科學家推進了我們對世界和宇宙運行的了解，而你們這樣的美國人──創作者、夢想家、演藝人員──則是在幫助我們每個人了解人類的不同經歷，並認識共同的人性…

回到開頭，今天美國明星百家爭鳴，除了顯現美國多元開放的一面，但從他們的言談舉止，又或者讓我們看到美國藝術工作者們的自我想定，不少還潛藏著純粹提供娛樂之外的名人使命。他們未必都同意歐巴馬總統，但歐巴馬一席話，倒也在他們身上找到一定的投影。若一路回推到美國開國元勳華盛頓曾經提出對藝術的價值反思，他似乎早已預見藝文（藝術）將在美國的國家性格中占有一席之地。

而當我們把場景置換到正與美國兩強相爭的中國，對「文化（藝文）力量」的重視，自然也不落人後。只是從其觀點和做法，卻又很容易對比出兩大國的巨大差異。這可從習近平2014年，在主持文藝工作座談會時的「重要講話」（官方用詞）為證。

包括當時他說：「文藝是鑄造靈魂的工程，文藝工作者是靈魂的工程師。好的文藝作品就應該像藍天上的陽光、春季裡的清風一樣，能夠啟迪思想、溫潤心靈、陶冶人生…」。這一段，大致和歐巴馬以為的差不多，差別就在下一段話。

即習近平認為，文藝工作者的責任，更在於「要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旗幟，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生動活潑、活靈活現地體現在文藝創作之中，用栩栩如生的作品形象告訴人們什麼是應該肯定和讚揚的，什麼是必須反對和否定的，做到春風化雨、潤物無聲。要把愛國主義作為文藝創作的主旋律，引導人民樹立和堅持正確的歷史觀、民族觀、國家觀、文化觀，增強做中國人的骨氣和底氣…」因為「文藝事業就是黨和人民的重要事業和重要戰線」，所以「文藝要反映好人民心聲，就要堅持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這個根本方向」…

簡言之，中國和美國一樣，都能理解藝術具有塑造公眾意識的力量，同時認為藝術的內容足以塑造國家性格，不同點就在，美國文化（藝文）的活力來自多樣性，但習近平已然明指，在黨、民族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下，藝術是不能任由個別藝術家創意發揮的。當年習近平的「重要講話」，正是過去10年中國娛樂產業的指導原則，到今天也依舊是中國藝人們的行事依據。

如此，兩大國，兩大影視娛樂市場，不就注定要走在兩條路上。那麼，無論身在何處，有志於演藝事業者，心底究竟會同意「歐巴馬式」還是「習近平式」的藝術觀？

※作者為《上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