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裂》(Glass) 玻璃碎片背後的牢不可破 (完)：這班載滿困難與痛苦的列車就要到站
如今我們知道，《驚心動魄》(Unbreakable)、《分裂》(Split) 與《異裂》(Glass)，是所謂的東鐵 177 班次三部曲 (Eastrail 177 Trilogy)。而在這班運行 19 年的列車最後的終點，《異裂》，是奈沙馬蘭 (M. Night Shyamalan) 自認他導演生涯中，最複雜與最困難的一部電影。
我們已經知道，《異裂》的複雜與困難首先來自時代對超級英雄電影的不接受態度；而後是角色繁雜，除了兩部前作電影的角色之外，還得加上更多的新角色──與新人格──都在《異裂》裡匯聚；但對沙馬蘭來說，事實上不只是《異裂》，他覺得東鐵 177 班次三部曲的每一部電影，都是他拍攝當時感覺製作最困難的電影。
＊前情提要：《異裂》(Glass) 玻璃碎片背後的牢不可破(三)：更多的分裂人格 這次讓他們全都上場吧！
《異裂》奈沙馬蘭又一次的自我挑戰
2000 年的《驚心動魄》，當然是沙馬蘭那時覺得最困難的電影。因為這只是他執導的第四部電影，而且是他碰過成本最高的電影（7 千萬美金）。這部電影裡不只已經有一位好萊塢動作天王，還有一位見面時喜歡大力拍拍年輕導演肩膀的老戲骨（你知道他的口頭禪是什麼）。但是更困難的原因在於，他正苦於想為《靈異第六感》(The Sixth Sense) 的成功錦上添花。要成為在好萊塢站得住腳的導演，你得背連背地拿下幾次票房勝利，而《靈異第六感》太成功了，年輕的天才被心魔與自己的完美主義逼得極端，沙馬蘭下一次的《驚心動魄》得要更成功才行。
但到了 2016 年，已經不是好萊塢菜鳥的沙馬蘭，看過風風雨雨、看過各種嘲諷他作品的諧仿電影、還有各式《地球過後》(After Earth) 的諷刺網路哏圖。
「我爸說，當我搞砸了就趕快裝酷」。
後來他遇上了好萊塢最會賣電影的狂人傑森布倫 (Jason Blum)，理論上就不必煩惱製片公司與行銷團隊扯電影的後腿了。但是 2016 年的《分裂》卻仍然不是簡單任務：
「《分裂》是我當時拍過最困難的電影，因為製作過程太緊張了。我們必須在很低的預算編制下工作，這讓我們沒有任何錯誤與試行的空間，整段拍片過程中，我就是一個超級焦慮的魯蛇。」
而時間又來到了 2018 年，正在製作《異裂》的沙馬蘭，當然覺得這部電影逃不了東鐵 177 班次的詛咒：
「《異裂》毫無疑問地成為我拍過最困難的電影，它野心十足，它有大預算與既定時程，還有很多工作人員，以及一大堆角色。」
沙馬蘭還提到《異裂》裡有一場「終極決戰」戲，讓他拍得痛不欲生，「差點整死我了」，這部描寫善惡最終決戰的英雄三部曲最終章，勢必有很多動作橋段──但沙馬蘭可不是什麼動作導演，《驚心動魄》結局戲的打鬥橋段與其他好萊塢動作電影相比，貧乏地一點都不刺激。但是《異裂》裡的大衛終於面對他得使盡全力應付的野獸，而這場對決戲當然不能看起來像是孩子們打枕頭戰。
比籌拍工作更糾結不清的發行歸屬
《異裂》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讓它天生就變得複雜與困難：它將由迪士尼影業與環球影業聯合發行。
好萊塢最大的兩家電影公司要一起發行這部電影，等於你同時要滿足兩家國際企業霸道總裁的需求。現在再想想時常焦慮纏身的沙馬蘭，你可以想像，這部電影帶給他的壓力有多大。但是，這種詭異的狀況是怎麼發生的？為什麼《異裂》會讓這兩家每年在年度票房上不相上下的死對頭攜手合作？
參加去年聖地牙哥漫畫展也不忘搞笑的傢伙們（看看 MDFK 穿得多正式）。
答案很簡單，其實我們已經介紹過了：《驚心動魄》當年是由還不熟悉超級英雄電影的迪士尼影業發行，別忘了在《驚心動魄》失敗之後，沙馬蘭還親自到迪士尼影業道歉；但當與迪士尼合作 4 部電影後，沙馬蘭離開了與迪士尼的合作關係，之後在不同電影公司兜兜轉轉後，最終落腳環球影業，與這家大片商旗下從不虧本的布倫屋製片公司 (Blumhouse production) 合作，而後布倫屋與沙馬蘭一起拍出了《分裂》。
但是問題來了，這是沙馬蘭人生中最大膽的一次決定：他想讓《驚心動魄》的主角大衛杜恩在《分裂》結局登場。問題是大衛與《驚心動魄》的使用權在迪士尼影業手上，而《分裂》是屬於環球影業的。雖然這兩部電影都是他拍的，但沒有導演能夠隨便將他在不同片商底下拍過的電影，混成一場大亂鬥。
根據沙馬蘭事後向華爾街日報提及的經過，似乎天公總是疼憨人，而且證明出外要交朋友。沙馬蘭與迪士尼雖然已經分道揚鑣十數年，但是他卻仍然與迪士尼影業製片部總裁西恩貝利 (Sean Bailey) 交情良好，不僅如此，他還跟迪士尼影業主席亞倫霍恩 (Alan Horn) 是好朋友──很明顯詹姆斯岡恩 (James Gunn) 不是──憑沙馬蘭與地球最大電影公司大老闆與製片大頭目的交情，讓他充滿「無可救藥的自信」與這兩位大咖交涉。結論是完美的──至少對沙馬蘭來說。
當年在《水中的女人》(Lady in the Water) 首映夜交談甚歡的沙馬蘭與亞倫霍恩。
前有獅吼後有虎嘯，如履薄冰動魄驚心
迪士尼影業同意環球影業能夠免費使用布魯斯威利 (Bruce Willis) 飾演的大衛杜恩角色：這裡指的「免費」，是指迪士尼不收取《驚心動魄》的角色授權費，甚至也不從《分裂》的票房中收取分紅。
這對傑森布倫與沙馬蘭來說，當然是最完美的結局。沙馬蘭可以堂而皇之地向全世界宣布，《分裂》延續了東鐵 177 班次的傳奇，而且我們的超人大衛回來了；傑森布倫也不需要在他少得可憐的 900 萬美金電影成本裡，分出一大筆給什麼都不用動只要簽字的迪士尼影業。而威利本人的片酬呢？布倫不需要擔心，這是威利與沙馬蘭兩個人一頓飯就能解決的問題。
就為了這短短的 70 秒片段……
好像大家都開心，因為《分裂》的成本沒有暴增，而且票房亮眼，粉絲們看到結尾那位保安時，回家興奮地把每個社群網站都給燒了。但是別忘了，迪士尼可不是這麼簡單的生意夥伴：在沙馬蘭、環球影業與迪士尼影業交涉的過程中，沙馬蘭答應了這頭業界猛獅一件事。如果《分裂》上檔之後，沙馬蘭還要拍攝任何需要大衛杜恩出現的電影，那麼迪士尼必須在這碗湯中分一杯羹。
你可以說迪士尼影業現在已經練就了超級英雄血輪眼，能夠一眼看出哪部漫畫超英雄電影會大賣，而他們相信觀眾們絕對會敲碗《分裂》的續集；你也可以說西恩貝利對當年《驚心動魄》感到心有遺憾，他們想跟這位當年提拔的年輕導演再合作一次。無論如何，當環球影業火速通過了《異裂》的製片計畫──他們太滿意《分裂》了──相信迪士尼影業的老闆耳中都聽到了清脆的收銀機聲響：《異裂》在北美地區將由環球影業發行，而在全世界的其他地區（包括台灣），將由迪士尼影業旗下的博偉國際 (Buena Vista International, BVI) 發行。
好萊塢的兩間電影公司共同發行一部電影，這樣的例子其實並不少見，像是下一部 007 電影就將由米高梅影業與環球影業共同全球發行，但是這次可是迪士尼與環球兩大巨頭，別忘了，迪士尼與環球才共同競爭過福斯影業的所有權：殺出程咬金的環球影業突然出價，逼使迪士尼多出了近 200 億美金的收購金額，才能將異形、納美人與 X 戰警「帶回」米奇之家。而在這場火藥味濃厚的競標之戰後，很可能再也難得看到像是《異裂》這樣的例子。
The Mouse is Boss.
所以不只是因為角色多、還得拍不擅長的動作戲、現在沙馬蘭還得對兩家大老闆負責。《異裂》如今備受注目，作為好萊塢 2019 開春第一部主流片商大片、作為東鐵 177 班次三部曲的最終集、作為沙馬蘭光榮回歸好萊塢主流導演之列的下一部作品，迪士尼影業、環球影業與全球觀眾當然都在等著看。
《異裂》目前的首周開票成績，已經「保守」預估上看 5 千萬美金──保守是因為許多媒體預估了更高的數字──就看沙馬蘭如何將這班歷史悠久、充滿痛苦與困難的列車，停得又好又穩。沒人希望它會像在《驚心動魄》裡的最終命運一般──車毀人亡，獨留一人生還。
東鐵 177 班次已抵達終點站《異裂》，祝您旅途平安
在談完為什麼《異裂》是沙馬蘭拍過最困難的電影之後，我們漫長的東鐵 177 班次三部曲介紹也要畫下句點。奈沙馬蘭將其對漫畫超級英雄的癡迷，混合他的曖昧幽暗風格與真實性要求，拍出了這一套最不像漫畫電影的漫畫電影。
這讓東鐵 177 班次三部曲自然與眾不同，這三部電影裡沒有穿著披風的英雄，也沒有眼發死光的酷帥反派，但你可以看到坐在輪椅上的暗黑版 X 教授、懼怕歧視的克拉克肯特、與並存被害者與加害者多重性格的獸性蝙蝠俠。
左起：MDFK、奈沙馬蘭、莎拉寶森、布魯斯威利與詹姆斯麥艾維。
低調的東鐵 177 班次三部曲，不是陰鬱的 DC 電影宇宙，這個充滿個性角色的三部曲，也很明顯無法融入同樣塑造成功角色的漫威電影宇宙。但它看起來有點 DC、也有點漫威，我們熟知的漫畫世界邏輯、劇情與角色暗伏在這班列車輪下，讓你每進一步都能聞到那些熟悉的味道。
如果你喜歡超級英雄漫畫，那你當然要品嘗這慢火細燉的超英雄三部曲，在那裡沒有團呼、雷神之鎚與皆大歡喜，只有更接近真實人生的歧視、犧牲與堅持。它不一定會是你最喜歡的漫畫超級英雄電影，但當你被歧視、被霸凌、深陷折磨、為信念而痛苦、或是努力做個好人時，這列運行 19 年的東鐵 177 班次，將會載著大衛、玻璃先生與邪軍，再次駛出你的腦海。（系列完）
>> 點此看奈沙馬蘭三部曲電影專題全集：從那輛運行 19 年的東鐵 177 班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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