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棉風暴：切割中國市場影響多大？《經濟學人》解析被北京掐喉的跨國企業

多家西方服飾大廠與科技公司試圖改善中國侵犯維吾爾族人權的行為，避免其供應鏈涉及強迫勞動維吾爾人，但這些大公司並沒有為保護人權的善舉感到自豪，反而擔心會激怒中國共產黨和14億中國消費者。中共深諳經濟霸凌的手段，也熱衷於懲罰批評其新疆政策的任何人，近期北京正在迫使跨國公司與藝人做出它／他們一直避免做出的選擇：支持中國？還是退出中國市場？

對於在中國發展的西方公司而言，遵從「道德價值」或順從「中共價值」兩條道路都存在風險。「通常在我們勞權推進工作上，要大公司去做正確的事情，用說的會比實際做起來容易得多。」勞工監督組織「工人權利聯盟」（WRC）的諾瓦（Scott Nova）向《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說，但強迫新疆維吾爾人勞動問題是一個例外，公司可以默默做正確的事，但不敢說出去張揚。

「這些公司感覺被掐住了，」諾瓦說，大廠當然知道，放棄人權承諾來回應中國壓力，將使它們在西方本國市場遭到唾棄，企業內部有很多人「體認新疆發生的事情具有道德上的重要性」，這些公司或許賭定中國的民族主義抵制不久後會降溫。

華盛頓共產主義受害者紀念基金會（Victims of Communism Memorial Foundation）去年12月公布證據指出，中國新疆每年有超過50萬少數民族工人也被調往參與季節性採棉工作中。

新疆是中國棉花與石化原料的主要來源地，而中國生產的棉花占全球總量約20％。《南華早報》去年9月報導，由於中國棉花供應鏈很不透明，而且新疆生產棉花占全國85％，因此中國業者無法知道所有原料都來自哪裡，也幾乎不可能擺脫新疆棉花。歐美公司通常不是直接從新疆工廠購買棉花，新疆棉製品離開當地之後，可能會被分配到多種生產線，然後再被西方大型品牌買走。

煽動民族主義之火

微博是一個極容易散布假消息、帶風向，且難以澄清的網路環境，任何人都可以砸錢「買熱搜」、「買轉發」，甚至與靠流量賺錢的「營銷號」合作，發布加工或捏造的不實資訊，召集網軍群起而攻，影響輿論。

24日上午10時，中國「共青團中央」微博官方帳號發出瑞典服裝品牌H&M一個月前在國際官方網站上的聲明，表示將與新疆的紗線生產商終止合作，並抨擊「一邊造謠抵制新疆棉花，一邊又想在中國賺錢？癡心妄想！」該微博推文迅速累積數十萬人按讚，並在上百個營銷號發布相同訊息後，「#HM碰瓷新疆棉花#」登上微博熱搜。

隨後全中國網路開始對西方品牌「政治審查」，優衣庫（Uniqlo）、PUMA、耐吉（Nike）、愛迪達（Adidas）、新百倫（New Balance）、巴寶莉（Burberry）、CALVIN KLEIN等一系列國際品牌紛紛卷入爭議，遭到中國網友砲轟「滾出中國市場！」中國政府官員和官方媒體也加入這場戰爭，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更舉起所謂美國「黑奴」採收棉花的黑白照片，以過去的種族議題轉移現在種族迫害危機的焦點。

民族主義焰火不僅燒及跨國企業，還席捲演藝圈。在小粉紅的「愛國政審」下，40多位中港台藝人宣布終止與這些品牌合作，港台藝人中，陳奕迅、彭于晏、張鈞甯與許光漢也發出終止與Adidas、PUMA、CK等品牌的合約。一眾演藝人員輸誠後，沒有表態的藝人成為中國網友眾矢之的，未與PUMA解約的蔡依林遭小粉紅出征狂罵。

中國輿論也盯上H&M聲明提到的國際組織「良好棉花發展協會」（Better Cotton Initiative，BCI）。BCI是跨國性非營利組織，專注於推廣以環保、公平的方式生產棉花，也鼓勵企業購買符合標準的優質棉花。BCI組織成員若沒有說明抵制新疆棉，也沒站出來力挺，在中國民族主義消費者的心中也是扣分，這也讓藝人團隊為保險起見，做出積極切割。

中國女演員周冬雨放棄與巴寶莉的合作時，聲明這是因為巴寶莉作為BCI成員卻沒有「明確和公開地表示對新疆棉花的立場」。法國品牌Lacoste首位亞太區代言人黃子韜聲稱，他知道Lacoste未聲明禁用新疆棉，也不在BCI名單內，但仍要求品牌方表態立場，在Lacoste拒絕表態支持新疆棉後，他終止了合作。

割捨中國市場太痛　大廠選擇低頭

25日當天，NIKE和Adidas股價大跌，市值合計就蒸發了112億美元（約新台幣3203億元）。H＆M是整個新疆棉風暴當中，受創最嚴重的公司，它的中國市場岌岌可危。到了26日，中國各大電商網站大舉下架H＆M商品，隔天H＆M在中國的部分直營店已經關閉。這些中國分電的年營收達10億美元（約新台幣286億元），佔H＆M 2020年全球銷售額5％。

部分大廠已經低頭，日本無印良品、德國Hugo Boss、斐樂中國（Fila China）都在微博上表態，儘管絕不容忍任何形式的強迫勞動，但將繼續採購新疆棉花。中國新冠疫情控制得宜，消費活動回溫，Hugo Boss 2020年中國第四季度銷售額同比增長了24％，抵消了該公司在歐洲和北美的劇烈收入下滑。該公司更預計今年將在上海增開一家旗艦店。

旗下擁有Zara、Pull&Bear的西班牙印地紡集團（Inditex），以及CK所屬的PVH也已經輸誠，撤下官方網站先前公開的新疆​有關聲明。印地紡集團這麼做是為保住海外最大市場，截至2020年1月，印地紡在中國內地擁有570家專賣店，是西班牙本土市場以外擁有最多分店的國家，此外印地紡製造商在中國僱用了50多萬名工人。

中西方經濟脫鉤，虧大的是誰？

中國當局不止一次利用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強大力量，煽動針對外國公司的民族主義抗議活動，然後要求公司表態輸誠。例如，中國央視曾一度取消美國國家籃球協會（NBA）轉播，以報復NBA休斯頓火箭隊時任總管莫雷（Daryl Morey）發布支持香港的推文。這種經濟手段是為了扼殺中共不認可的信息，捏造中共希望世界知道的「真相」。

但經濟霸凌也可能會加速中國與西方世界的經濟脫鉤，這絕非中國樂見之事。中共的民族主義憤慨很可能吞噬掉它自己，如果最終導致外國公司退出中國市場並減少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這會讓許多中國消費者失去選擇權，並使數百萬中國工人失業。而敢於脫鉤的西方企業將有更多自由，去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公開批評中國。（推薦閱讀：H&M新疆棉抵制風波》從NBA到Tiffany　盤點被中國網友炮轟「辱華」的跨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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