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紓困爭議，歐洲文化大國怎麼做？
新冠疫情為全球各行各業帶來了空前絕後的經濟危機，隨著場館關閉、文化活動取消或延後，各國藝文工作者也面臨了斷炊的危機。
藝文產業脆弱的結構性生態
由於藝文產業仰賴人際社交、聚會活動或密切合作，多屬獨立接案這類非典型工作，加上大多為個人工作室、自由工作者或自雇者，使得他們的收入較其他行業不穩定，容易受到外在環境影響而變動。
依據歐盟文化與教育委員會（CULT Committee）今（2021）年 2 月的研究顯示，新冠疫情使得 2020 年文化和創意產業的收入與 2019 年相比下降了 31%，較旅遊業的降幅 27% 來得多。此外，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一項報告指出，英國藝文產業去年封鎖期間以音樂、表演藝術和視覺藝術受到的打擊最大，收入和就業率分別下降了高達 54% 和 57%，凸顯了藝文產業結構脆弱的問題。
「文化例外！」的法國標竿
為了協助藝文產業度過難關，各國政府無不緊急推出援助方案，歐洲工會研究院（ETUI）整理了法國、德國、英國等 8 個歐洲國家對於藝文產業的紓困政策，共同點包含：短期支持計畫（每月補助）、一次性發放紓困金、相關稅金與社會保險減免及緩繳、水電租金製作費補貼⋯⋯等。其中，又以法國及德國投入藝文紓困的資金和方案最為慷慨多樣，讓其他國家的藝術工作者大表稱羨，並視為模範榜樣。
法國自 2020 年 3 月起提供團結基金，協助收入與去年同期比損失 50% 以上的中小型公司企業、自雇者，補貼每月最高 1,500 到 200,000 歐元（台幣約 50,000-6,700,000 元）不等的援助金，並配合疫情延長援助。此外，也針對不同的藝文事業，像是：音樂、出版、視覺藝術、電影視劇等量身定做合適的支持方案。
舉例來說，有鑒於影視產業的特殊性，電影、電視劇的停拍、取消和延後都會造成產業鍊各個環節大受影響，增加額外有形、無形的成本，如：後續拍攝的不確定性、資金來源的短缺，以及播放場所能否如預期開放的種種問題。因此，法國文化部與國家電影中心（CNC）針對實際已取消或延遲的拍攝進行擴大補貼，除了國家經費外，還加入地方政府及保險公司、銀行等私營單位，共同作為資助的合作夥伴，以影視保險費用的 20% 或 120 萬歐元（台幣約 4,011 萬元）為上限，辦理恢復拍攝的補償基金。
這些費用甚至涵蓋團隊中其他國籍的製作人。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接受採訪時強調，這個非常時期不應該有過度的民族主義思維，法國應該繼續支持歐洲文化的創造力與多元性，成為鼓勵和重振歐洲影視聯合製作的角色。同時，法國也研擬了防止法國影視在此時出售給非歐洲買家的措施，來防堵法國電影文化能量的流失。此舉受到各國影視人員大力稱讚，包含英國在內的國家也迅速仿效。
法國政府自 1993 年提出「文化例外」，將文化產品與一般商品區分開來後，積極保護藝文環境，成功讓法國躍升文化大國。這次疫情又提出多種「文化例外」的藝文紓困方案，希望能夠涵蓋各類型、各資格的藝文工作者，甚至擴及解封後的復甦方案。即使部分行業逐步開放，不過考量恢復到原先生活仍需一段時間，政府也視藝文產業差異性繼續提供支助，這些都為各國的文化部門立下標竿。
「藝術家很重要！」的德國風範
而法國的鄰居德國，去年 3 月由文化部長格魯特爾（Monika Grütters）宣布投入 500 億歐元（約台幣 1.67 兆元）作為紓困經費，並公開表示「現在藝術家對於國家來說，不可或缺且至關重要」，除了有基本的短期支持、一次性補助和相關稅費減免以外，還加上各邦對藝文工作者提供的額外資金。更由政府帶頭喊出「更好的監督、減少官僚主義、不要繁文縟節」口號，紓困款項更在藝術家申請後 3 天內迅速入帳，相關作為讓歐洲各國望塵莫及。
為了更明確支持國內的藝文產業，德國還在去年 11 月通過《傳染防治法》（Infection Protection Act），明定劇院、博物館、圖書館、音樂廳、電影院和其他文化活動場域，不僅是娛樂場所，也是藝術場所，都應受到德國根本大法《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基本法》的特別保護，不只是立下了德國文化的新地位，也提升了文化格局的高度。
值得一提的是，隨著德國重啟，政府不是用新聞媒體發布「逐步回歸正常生活」的命令而已，而是審慎地採取各種漸進式措施。今年 3 月柏林就先嘗試在 2 週內舉辦 9 場活動進行壓力測試，分別於歌劇院、音樂廳等 7 個不同場所舉行表演，觀眾之間須相隔 2 個空位，以此作為規劃後續藝文場館開放、同時確保參與者安全的參考依據。
到了 5 月，更加碼 25 億歐元（約台幣 835 億元）作為復甦文化生活的專門資金，包含升級場館的通風系統等。此外，還規劃兩項新基金，一是向願意辦理數百人小型文化活動的單位提供獎勵金，讓活動在維持社交距離、降低人數的情形下也能有一定利潤；二則向籌劃數千人參與的大型文化活動組織提供保險，降低取消的風險和損失，皆是希望能鼓勵藝文活動回歸。除了維持藝術家創作的能量和基本工作外，也能在安全開放的前提下，儘速為重啟文化生活做好準備。
藝文已是民生經濟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儘管，法國和德國政府大手筆的藝文紓困，引發不少國內民眾抱怨這些大撒幣的錢來自於舉債，應有輕重緩急，至少先從民生必需或經濟產值高的領域加強補助；也有人認為自己平時不會去聽音樂會、逛博物館、看舞台劇，為什麼納稅錢要花在與他生活無關的事物上。
然而，藝文產業涵蓋的實際範圍並非與民生無關，而且帶來的經濟效益亦不容小覷，以 2018 年來看，德國文化創意產業佔了其國內生產毛額（GDP）約 3.1%，而法國文化產業佔了約 2.3%，這些還不包含文化活動與觀光旅遊有關的產值。此外，一般生活中所聽的音樂、玩的手遊、看的動漫與電影視劇等，這些稀鬆平常的娛樂，也都是藝文產業的一環。換句話說，藝文產業早已是民生與經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法國與德國政府體認到藝文產業對國家經濟及民眾生活的重要性，展現了對藝文產業的高度重視以及共度難關的決心。本文期待透過借鏡他國的做法，為藝文紓困尚處在各類型事業採用統一補助標準的臺灣參考，並帶來更多、更積極的公共討論和意見交流，一同為臺灣藝文產業孱弱的體質對症下藥並提出良方。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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