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學年度高中籃球聯賽女子組八強複賽」落幕後,陽明高中女籃在保護王牌選手張聿嵐膝傷的考量下,最終以第三種子之姿連續三年前進小巨蛋,並將在3月11日開打的四強賽迎戰北一女。剛過50歲生日、執教陽明女籃已超過26年的總教練李台英表示:
「我們先發五虎都是高三球員,已累積兩屆大賽經驗,雖然替補人手不如對方充裕,但這不會是阻礙我們前進總冠軍賽的藉口」。其實早在97學年度,台英姐為激勵全隊喊出「打進四強就帶妳們去東京迪士尼」的承諾,沒想到連兩場創造驚奇,先是「下克上」淘汰強敵淡水商工,更硬是把追求四連霸的海山高工擋住,可惜氣力放盡在冠軍賽輸給預賽曾贏過的普門,但依然取得隊史最佳戰績的亞軍。
李台英憶起那段往事,除了享受小蝦米擊敗大鯨魚、全員賽後大喊迪士尼的成就感,也記得冠軍賽前一晚忘記準備,只好臨時跟助教去敲店家鐵門蒐集彩帶的趣事:「雖然並沒成功丟出去,卻證明透過努力與堅持,就能完成很多難以達成的事情」。
當信仰體育問起如今年能順利奪冠,何種獎賞才能超越全球最多人嚮往的主題樂園呢?只見她心如止水地回答:「早在10年前,陽明榮譽領隊、瑞士銀行台灣區總經理陳允懋就說過只要我們在HBL封王就帶大家去夏威夷。但感動的是,隊員們曾說過『追求團隊勝利就是我們心中最想要的,並非因為禮物與回報才全力以赴』」。
「其實我是個運動白癡,打籃球是因為想離家出走」
1973年1月24日出生的李台英,從小不愛運動、連跑跳都容易跌倒,鄰居卻個個運動健將,各擅長田徑、網球、巧固球等:「以前放學他們在巷弄玩,我只能負責幫顧東西、喊有車經過…。但幼時家管嚴,就讀實踐國中一年級時,在父親朋友建議與協助下,終於讓媽媽掏錢讓我參加籃球營,這樣暑假就不用整天去工廠幫忙家裡開合作社的生意,還能出去玩耍」。純粹想要自由的念頭,反而開啟一路不被看好、國中歷經三間學校洗禮的旅程。
首先她收到民族國中教練于鴻智提出加入球隊能學費與食宿全免的邀約,還勸說有機會一路保送上高中、大學,甚至出國比賽、取得工作保障等:「即使家人與鄰居們都直稱我不是這塊料,但我沒思考自身到底適不適合就想轉學,純粹想擁有教練口中的願景,一股腦栽下去籃球的世界」。
起初李台英無法克服天生的運動細胞,國二結束被球隊評為不適合打球,但在錢一飛老師鼓勵下,獲得機會轉去台南新營與華航體系建教合作的南新國中,即使再度遭到家人極力反對,甚至父親直言「沒有成功就別回來」,但她一邊心想「難道從此回不了家了嗎」,一邊咬著牙努力,想證明給所有人看。
「國三的我,就像灌籃高手動畫中一開始在場邊練運球的櫻木花道」
到了新學校,李台英遇到每天早上就要在25分鐘內於鄉間小路跑完五公里的嚴苛挑戰,每次跑都離隊友越來越遠,甚至路旁還有墓碑或昆蟲屍體,而騎著摩托車的教練還會受不了她的龜速而超車,各種因素讓她心驚膽跳又容易迷路,但想到父親叮嚀,心中總燃起絕不能丟臉的衝勁。
「那時除了跑步就是像櫻木一樣狂練運球,然後看著來自國小全國冠軍隊的學妹們做各花式動作與拉竿上籃,在周圍環境影響下,我終於開竅,被來訪的華航隊學姊們稱讚,寒假後更跑進25分鐘,讓我體認想要成為怎樣的人,絕不是從別人嘴巴口中決定的,而是靠自己的態度與行為」。
覺醒的李台英升到「小華航」的台北市中興高中,放學後要到松山機場的華航宿舍練球,高一的她亦成為首屆HBL女籃冠軍隊的當家中鋒,也被選進中華隊成為最嬌小的國家隊中鋒:「雖然天生條件較差,但恰好籃球不是個人運動,再不適合都有方法和技巧來克服,就像我認為搶籃板最重要的是慾望,但其實當時強校都集中在北部,預賽還比決賽難打」。
由於常出入機場,常與機長、空服員擦身而過,球團也特別規定隊員們練完球出門不能穿無袖、短褲與拖鞋等規定,加上父親從小對她的嚴厲要求:「這讓我在陽明高中執教後,特別注重學生禮儀,包含走路、坐姿、用餐等細節,更要求她們逢年過節需打電話給長輩和教練問候,甚至養成在板凳的球員每節都會等場上比賽開始進行才能坐下的習慣,因此常被裁判要求全隊別都站著;但我相信當一個球員願意守規矩與被約束,才能持續精進球技」。
北體畢業的李台英選擇插班輔大,升大三時母隊華航解散,此時在國家隊結識的好姊妹潘慧雯邀請她轉戰亞東女籃 ,並獲得承接原球隊年資的保證,掐指一算,如在26歲時退役就能坐擁百萬退休金。
大四只需修基本學分而擁有更多個人時間的李台英,由於華航學姊何素青第一年擔任懷生國中籃球隊教練,她特別去比賽現場為其加油打氣時:「在那遇見台元球探彭伯伯,他跟我說陽明高中改制,原本的台元體系換至滬江,但還有一批學生留校,問我有無興趣去幫忙幾個月帶她們到球季結束,我當下直接回答完全沒有興趣」。但台英姐想起當初也是打籃球才能一路升到大學,覺得那群孩子沒教練帶很可惜,加上亞東教練鄧碧雲鼓勵她多學習,就帶著想幫小球員的初衷過去:
「一來就發現整體狀況跟我想像的完全不同,孩子們自認被拋棄、帶著非常負面的情緒,我花了很多時間溝通外,帶她們跟國中校隊打練習賽竟然慘敗。所以當球季結束校方開代課缺、希望我繼續執教時,我心想既然答應就要全職投入,認真思考一段時間後,決定瞞著家人捨棄退休福利,甚至做好如走頭無路就回華航上班的心理準備,便在24歲時毅然來陽明擔任女籃教練」。
李台英提到剛帶球隊時,由於過往打球時被球團照顧得很好,真正「出社會」才驚覺經營基層球隊的艱苦,但既然是自己的選擇,就好好面對與解決,包含四處找資源贊助球隊設備、裝備,跟甲組球隊要淘汰卻能正常使用的籃球、請NIKE提供球鞋、去要別人活動剩下的包紮貼布、學著跟家長溝通與適應校園文化等:
「即使比賽沒有經費,我跟校方爭取公假帶隊出去比賽,但課務仍需自理,我不好意思麻煩學校的老師,後來錢姐錢薇娟主動幫我,當紅又幽默風趣的她瞬間讓校園變成簽名會,甚至讓沒被她代課到的學生跑來問我何時還要去比賽,讓人啼笑皆非」。
「我就是要證明,高中女籃也能經營出一片天」
代課三年後,李台英考到教程,恰好又是能以代課抵實習的最後一屆,終於申請到教師證,擁有正式教師資格,並在陽明執教的第五年完成階段使命,將那群孩子帶進八強、擁有保送大學資格:「那時全隊每天下課練球不到兩小時,眾人下了很多苦心才完成夢想」。
賽後台英姐信守承諾,在天母名店洋蔥牛排宴請球員們,只見她們一邊吃卻各自輪流上廁所,等到她準備結帳,全員竟一哄而散、迅速離開,此時店長才跟她講述學生們太可愛,一個個找他去廁所付完自己的點餐與分攤教練餐費,此舉也讓李台英暖心至今。
多年來,每逢生日,李台英也會收到全隊聯手發揮美勞工藝、極其用心製作的精緻生日禮物,甚至誕生出手工娃娃機、彈珠檯、球場與休息室模型等讓後來學妹難以超越的作品,而從這些舉動反而就能看出她在陽明奉獻26年的「教育第一、籃球第二」帶隊哲學:「Attitude is everything態度決定一切;the devil is in the details惡魔藏在細節裡」。
李台英還灌輸全隊在籃球場內外皆要貫徹全力以赴的三個概念:(1)用盡所有的力氣。(2)想盡所有的辦法。(3)善用所有的資源。「當真正做到這三個步驟,小朋友們才有資格跟我說她們已全力以赴」。
「日本的籃球,就是真的那麼可怕和厲害」
陽明連續三年打入HBL四強,外界都把關鍵因子歸功於被譽為「最強女高中生」的張聿嵐,當初到底如何成功招募國中MVP?台英姐表示陽明舉辦國中聯賽,讓聿嵐藉由實際的相處與練習,了解球隊文化與球員作息,並在她跟學姊的聊天互動中,看出有希望能爭取她加入:「我發現她是個非常有想法、不受約束的選手,我也跟她坦白說『我明瞭妳能選擇擁有更多資源的球隊,保證有美好的戰績與未來,但妳是張聿嵐,如果妳能來陽明讓我們變得不一樣,那就是妳創造的價值』」。
經由陽明的安排,張選手在高一暑假去了美國,接受美式球風的洗禮,她也從李台英起初口中的「菜嵐」,到U18亞青賽擊敗中國、U17三對三亞洲盃季軍,近期也克服肩傷與不舒服而逆轉淡商、八強賽創下抄截大三元的頂級表現,一次又一次證明她的王牌身手。但李教練認為她這三年最大的轉變,反而是過往生活不拘小節、對內務整理較不注重,如今已學會自主收拾,為未來獨自挑戰NCAA美國大學女籃做好準備。
去年,陽明高中女籃擺脫疫情攪局,相隔三年終於再次重回日本籃球名校櫻花學園進行移地訓練,透過共同用餐的生活體驗模式,實際感受與學習日式球風:「她們不喝含糖飲料、不吃垃圾零食、不用社群軟體,在聿嵐與游欣樺去U18沒隨隊的情況下,我們在練習賽中也被痛宰,但全隊的信心並沒有崩潰,反而期待今年暑假再去,盼望能把雙方差距慢慢縮小」。
而在先發全為高三球員的前提下,陽明高中把本屆HBL的目標拉高,每天晨操從早上6:30至7:45,如進行重量訓練會更早從6:00開始;每周一至周五下午5:00至7:30進行球隊訓練,外加星期六早上的團練,為這次的「最後一舞」全力備戰。
「球隊能有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們一起共同努力而來」
而台英姐最喜歡的籃球選手,是她擔任亞青國手時認識了蔣憶德與錢姐兩位雙魚座學姊,倆位皆是認真投入訓練、私底下卻又很照顧後輩的明星球員,她們無私的態度也持續影響自己。至於針對有興趣投入籃球運動的女球員,她的建議為:
「喜歡籃球跟投入正式籃球訓練有很大的落差,但我很鼓勵孩子的家長讓小孩接觸團體運動,我在上體育課時發現,現今學生很缺乏與同儕基本互動的相處與禮貌,在科技冷漠時代,如能透過運動學會團隊精神、自律與自主,才是未來最重要與受用的經驗」。
李台英教練也在她50歲慶生會後表示:「從1986年開始到陽明帶球隊,從來沒有細數總共帶過多少球員,因為不敢面對。感謝每位孩子及家長願意信任當時懷疑自己的我,讓我陪伴孩子們渡過青春年華、一起成長茁壯。謝謝每屆每個孩子帶給我不同的故事及感動,我要大聲向全世界說妳們都是我的『冠軍女兒』。我的人生很難再有第二個50年…感激一路曾幫助過我的每一個人,我永遠都不會忘;我將繼續堅守崗位,努力扮演好自己角色,盡己棉薄之力幫助更多喜愛籃球的孩子們」。
最後,她也向信仰體育強調:「謝謝榮譽領隊陳允懋,他曾說『球員來來去去,每年有人畢業也會有新人加入,只有李教練不會離開,我信任妳能帶領陽明,讓她們未來皆會成為社會上的資產,進而願意協助陽明的每屆孩子』。更要感謝陽明校方全體師生的支持,才能讓陽明女籃擁有現在的輝煌,不論每年結果如何,我們仍會周而復始不間斷地努力拼搏」。
是的,祝福陽明高中女籃在3月12日的小巨蛋,終於能丟下歡欣提早準備好的彩帶而「陽明立one」,更感激台英姐對台灣籃壇那麼多年的奉獻,請快如願地飛往夏威夷享受豔陽高照,正如「一生只有一次HBL」,但籃球早已是李台英的一生一世。
<照片提供>
李台英教練
陽明女籃
留言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