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小小孩的勇敢與強大意志

《龍貓》動畫裡，鄰居婆婆帶來與小梅一家人共享的御萩，Netflix翻成糯米糰。圖：劉秀鳳提供

波妞喜歡宗介，於是奮勇施展自己的魔法，生長出與人類相同的手和腳。波妞喜歡宗介，於是從海裡翻湧千疊魚群如巨浪，踩著奔騰的浪而來。

NHK隨身跟拍宮崎駿創作時的日常生活「十載同行」，之一「波妞來了」，我們從紀錄片裡，聽見宮崎駿構思《崖上的波妞》時說的話：「影片是關於一條叫波妞的人面魚，波妞被沖上岸後，被叫宗介的男孩救起，波妞喜歡宗介，這是關鍵。」

「沒問題的，我會保護你。」是宗介對波妞說的第一句話，才一見面便如此親切。「像水波一樣軟軟的，又會用魔法。」是宗介對波妞的第一個描述，或說第一印象。波妞對於喜歡與不喜歡的表達鮮明絕對，宗介拿出三明治嘗試著餵她，先剝一小角的吐司，波妞不喜歡，別過臉去；宗介遞上火腿，波妞喜歡火腿，緊咬住整片，搶了過去。「波妞喜歡吃火腿」是宗介對波妞的第二個描述、第二個印象。

波妞喜歡三明治裡的火腿。圖：劉秀鳳提供

五歲的宗介貼心溫柔，是個聰明懂事的小男孩。當爸爸拗不過同事要求代了班，無法如約定回家晚餐，媽媽生氣不理人時，宗介會代替媽媽在爸爸的船隻經過時，立即關上崖邊家裡的所有燈光，以訊號燈向船隻傳遞訊息。「宗介是天才！」爸爸的同事讚嘆。

其實那天下午，宗介才為了與波妞突如其來的分別，在遍尋不著波妞時嚎啕哭了一場。但是宗介安慰氣得癱睡在床上的媽媽，輕輕撫順著媽媽的頭髮：「不要哭。我也不會哭。」因為對波妞承諾會保護她，所以讓自己變得堅強，說自己不哭，卻掛念著回到海裡的波妞是不是在哭泣。

宗介只是平凡的人類，被父親抓回去的波妞除了有魔法，更有強大的心志：「波妞喜歡宗介！」「波妞要變成人類！」「我要去找宗介！」波妞就要掙脫爸爸設下的重重阻礙，鼓動所有她能匯集的能量，掀起大海嘯，帶著如華格納女武神騎行般的氣勢，去找宗介。

宮崎駿說大海嘯是這齣戲的關鍵場景，在製作概念圖時，拿著彩筆專注描繪站在大魚上的波妞時，他嘆了聲：「衝向宗介的可怕波妞。」說完抬起頭，笑得天真靦腆又燦爛。

在《龍貓》裡也有個同樣意志強大的小小女孩，四歲的梅。因為幼小，只能跟在姊姊後頭，模仿姊姊的動作，跟著雀躍歡喜，跟著團團轉，但是也有自己睜大眼壯著膽子也要弄個清楚的時刻，更有檔不住的好奇心，為了一探究竟，展開自己的冒險。
還有，為了鄰居婆婆的一句：「只要吃了婆婆田裡種的東西，身體就會好啦。」梅緊緊抱著自己親手採摘的玉米要給媽媽吃。即便路途遙遠，而且不識路，也堅持著要把玉米送到醫院給媽媽。

影片的尾聲，被龍貓護送，坐在媽媽病房外松樹枝頭上的梅和姐姐，俯視著窗內病房裡爸爸媽媽溫馨的說說笑笑，兩人笑逐顏開。擺在窗台上的玉米，一會兒就會被爸爸發現。

小太郎會站在凳子上，煮出一鍋香氣四溢的咖哩。圖：劉秀鳳提供

如果你喜歡宮崎駿動畫裡的梅和波妞，那麼你就不會驚訝，為什麼會有「小太郎一個人生活」這麼不合常理的故事。

沒有健全家庭，享受不到父母慈愛的四、五歲孩子，有自己一套理解世界的方法，能照料自己的生活，為自己捏飯糰，為登門的鄰居煮上一鍋熱騰騰的咖哩。更難得的是，即便偶爾烏龍誤解，小太郎總是毫不遲疑的以最赤誠的心，用他獨特的方式幫助他認為需要幫助的人們。

宮崎駿說：「我們要做不放棄理想的現實主義者，沒有夢想的現實主義者比比皆是……我不希望我的團隊變成那樣」

如果你喜歡宮崎駿的動畫，理解他的創作，你就不會因為事情的不可思議，而排斥進入故事情境，放棄了解作者所要傳達的。我始終相信，突破大人習以為常僵滯的眼界，跨出真實人世的畫地自限，才能發現更多可能，才能看見更多難以言詮的人生處境與內心真實的想法。

讓我們從看似簡單易懂的動畫裡，學會超現實的想像，我們無法實證的可能，我們限於經驗法則裹足不前的能量，或說能力，讓四、五歲天真無畏的孩子，代替我們勇敢，去闖、去實現、去證明！

作者：劉秀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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