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核查：俄羅斯如何影響德國選舉？

（德國之聲中文網）俄羅斯早就不是第一次試圖通過虛假信息影響選舉。它在2024年美國總統選舉和歐洲選舉中就這樣干過。德國聯邦議院稱，早在2021年的德國大選中，俄羅斯就試圖影響公共輿論。

四年後，情況也沒有什麼不同：在2月23日的德國聯邦議院大選前，專家們也觀察到俄羅斯大規模的虛假宣傳活動，其目的尤其在於抹黑中間黨派。監測、分析和戰略中心 (CeMAS) 的萊亞·弗呂赫沃思（Lea Frühwirth）向德國之聲指出，俄羅斯的大多數虛假宣傳“針對綠黨、基民盟和社民黨，以及其熱門候選人”，但德國選項黨很少被提及，如果有，也是得到正面評價。CeMAS中心為非營利組織，致力於探討陰謀論意識形態、反猶太主義和右翼極端主義等主題。

針對總理候選人的虛假報道

以下是兩個最近的例子：2月初以來，多名X用戶一直在傳播一段視頻，說基民盟總理候選人梅爾茨 (Friedrich Merz) 精神崩潰，曾於2017年企圖自殺。其中一條帖子十天內的瀏覽量超過540萬次。

視頻中，一位名叫梅爾滕斯 (Albert Mertens) 的精神科醫生的證詞和一份醫療表格被作為證據提供。表格上的印章將梅爾滕斯描述為“心理治療師”。但在德國，心理治療師和精神科醫生是兩個不同的職業。聯邦心理治療師協會向德國之聲透露，北威州沒有以“阿爾伯特·梅爾滕斯”的名字注冊的會員。此外，在其所提供的地址下沒有哪個診所有權簽發此類表格。

該視頻最初發布在一個叫“慕尼黑每周概覽”網站上。一個重要的細節是，用戶在分享視頻時反復指出梅爾茨呼籲向烏克蘭提供金牛座導彈。

綠黨總理候選人羅伯特·哈貝克（Robert Habeck）及他的黨內同事克勞迪婭·羅斯（Claudia Roth）最近也成為虛假信息的受害者：在一個名叫“Narrativ”的網站上，一篇文章和一段視頻稱，兩人涉嫌卷入一樁價值1億歐元的腐敗醜聞。該案涉及普魯士文化遺產基金會收藏的幾幅畫作，據稱這些畫作流入烏克蘭，並被出售給私人收藏家。普魯士文化遺產基金會在接受德國之聲采訪時證實，上述所有說法均為虛假的或虛構的。

這些所謂爆料的共同點是，它們都是按照相同的模式制作的，使用虛假的證人陳述和偽造的文件。它們首先發布在看似新聞平台但傳播虛假信息的網站上。在線研究項目Gnida的一名成員向德國之聲表示，這些特征是俄羅斯代號為“風暴-1516”的虛假宣傳活動的典型特征。

”替身“、”套娃“、”風暴-1516”

在線研究項目Gnida與Correctiv和NewsGuard平台合作，發現了100多個充斥著人工智能生成的親俄內容的德語網站。這些網站被用來發布虛假報道。之後，這些內容由“友好”的或付網紅分發到X或Telegram等平台上。

所謂的“替身（Doppelgänger）”活動也是以類似的方式運作的。德國外交部寫道，自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它一直在散布“親俄言論和虛假信息，旨在抹黑西方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對烏克蘭的支持”。在干涉美國大選後，美國政府對俄羅斯的相關責任人實施了制裁。

這些宣傳活動之所以被叫做“替身（Doppelgänger）”是因為它最初模仿了德國之聲、英國廣播公司等知名媒體的網站和視頻。德國之聲事實核查團隊已經針對這一主題發布了一些事實核查。雖然一些冒牌貨很快就被發現了，巴伐利亞廣播公司 (BR) 監測、分析和戰略中心 (CeMAS) 的萊亞·弗呂赫沃思（Lea Frühwirth）指出，這樣的替身網站數量龐大。

所謂的“套娃”運動也在發揮作用。一大批機器人正在執行“轉移注意力的策略”，記者們被大量的假新聞線索“狂轟亂炸”，並被要求進行核實。據法新社報道，通過這種方式，虛假信息得以傳播，同時事實核查人員的工作也受到“阻礙”。

俄羅斯獨立媒體項目“Agentstwo”寫道，“套娃”機器人1月底在短短幾天內傳播了至少15個虛假視頻。這些視頻與德國之聲和德國《圖片報》的視頻類似，用英語、法語和西班牙語報道說，德國大選前面臨恐襲威脅、犯罪率上升和選民恐懼等問題。

俄羅斯特別支持兩個黨

打擊虛假信息工具提供商NewsGuard的萊昂尼·普法勒（Leonie Pfaller）在接受巴伐利亞廣播公司采訪時解釋道，俄羅斯的目標“首先的是傳播不確定性，並使選民兩極分化”。令人驚訝的是，關於部分右翼極端主義政黨德國選項黨（AfD）及其候選人艾麗絲·魏德爾的報道經常是正面的。早在2024年，就有研究顯示，“替身”運動的目的是將選項黨的得票率提高到至少20%。根據目前的民意調查，在聯邦選舉前夕，德國選項黨的支持率約為20%。這其中是否存在聯系還無法證明。

普法勒懷疑德國選擇黨之所以受到俄羅斯的支持，是因為該黨對俄羅斯比其他黨派更為友好。該黨在其競選綱領中呼籲解除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此外，德國選擇黨並不譴責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戰爭。

萊亞·弗呂赫沃思（Lea Frühwirth）也談到另一個受到俄羅斯宣傳支持的政黨：薩瓦聯盟（BSW）。該黨在其競選綱領中將烏克蘭戰爭描述為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俄羅斯和美國之間的代理人戰爭。此外，薩瓦聯盟希望德國再次從俄羅斯進口天然氣。

墨卡托基金會的費利克斯·卡特（Felix Kartte）認為，危險並不在於圍繞聯邦選舉的虛假信息，而在於俄羅斯的長期戰略。他對德國之聲表示：“克裡姆林宮多年來一直操弄的這些問題和敘事，也已成為德國公眾辯論的主導。”例如聲稱歐洲所有政府都腐敗並且壓制言論自由，這也是歐洲極右翼政黨傳播的說法。

德國如何防範俄羅斯的虛假信息？

德國聯邦內政部在回應研究中心Correctiv的請求時表示，“通過在德國的外國政府機構傳播虛假信息一般不構成犯罪”。不過，德國內政部表示，一個跨部門工作組正在處理虛假信息等威脅。

該部在回復巴伐利亞廣播電台的詢問時表示，重點是提高公眾對虛假信息的敏感性，並促進所有年齡段人群新聞和媒體素養的提高。政府還與其他國家和社交網絡保持聯系，共同打擊俄羅斯的虛假信息。

對於數字專家、墨卡托基金會的費利克斯·卡特來說，用事實來反駁虛假信息是不夠的。政界也看到社會的基本情感需求，簡而言之就是要“制定更好的政策。”

Andreas Wißkirchen對本文有貢獻。

本文由德國電視一台、巴伐利亞廣播電台R24 #Faktenfuchs 和德國之聲事實核查人員合作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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