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瑤專欄：《周處除三害》暴紅，有「神」助攻？

台灣市場反應平常的電影《周處除三害》，近日在中國大陸異常火爆賣座，豆瓣高達8.4分，也在Netflix電影類奪下排行冠軍，成為當下現象級電影。《周處除三害》所反映出的宗教隱喻和人類本性，更令人聯想到美國好萊塢的《火線追緝令》（Seven），兩部神作暴紅的背後有「神」助攻！

三生石上舊精魂：宗教隱喻埋伏筆

《周處除三害》的片名源於《世說新語》中的故事，講述浪子周處橫行鄉里，遭眾人厭惡。周處聽聞此事後，幡然醒悟。他上山搏虎，下水戰龍後，改過自新，出仕他鄉，最終「三害」消失無蹤。或許是在Netflix上線時，可能無法像外國觀眾解釋中文語境中的「周處除三害」，於是譯成了「The Pig, the Snake and the Pigeon」（直譯為豬、蛇與白鴿）。借用唐卡的六道輪迴，形成一個輪迴，分別對應佛教中的「癡、嗔、貪」三毒。

「三毒」分列通緝犯的前「三害」。阮經天飾演的陳桂林有一只奶奶給的小豬手錶，所以他是癡迷於揚名天下的「癡」。榜二大哥香港仔有一條細蛇紋身，他是兇狠殘暴的「嗔」。榜首大哥林祿和背部有鴿子紋身，暗喻他是貪得無厭的「貪」。佛教三毒進入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這樣包裝目的，是為了讓「除三害」的主題增添一層醒世深意。

特別是，《周處除三害》在片中最高潮，靈修道場內高唱〈新造的人〉福音歌曲時，阮經天臉帶微笑倒數、行刑式開槍爆頭，宛若《教父》在洗禮聖歌聲中逐一殺人的經典畫面。寧靜祈禱之中，籠罩著一層莫名恐怖的氛圍，更令人心驚膽寒。

賞月吟風不要論：共享審判輪迴觀

香港經典電影《無間道》亦是借用「無間地獄」的佛教義理。電影開幕，鐘聲響起，在火焰與佛像大特寫後，出現了《涅槃經》第19卷：「八大地獄之最，稱為無間地獄，為無間斷遭受大苦之意，故有此名。」這段文字正好說明片名是根據佛經內「無間地獄」（亦即「阿鼻地獄」）的概念。

片名之所以用《無間道》，即是取其「為無間斷遭受大苦」之意，比喻梁朝偉在電影中身為臥底警探，潛伏於黑道社會，無時無刻都要承受極大的苦難。尤其當唯一可證明自己身分的長官死亡，奏響了那一段女聲清唱的音樂，彷如墜入無間地獄。而在佛教觀念中，便是最可怕的懲罰。

上述電影的「神」都不現身，但韓國系列電影《與神同行》，讓「地獄閻王」公開亮相。這個死後審判的奇幻故事，改編自韓國漫畫家周浩旻的作品，敘述在火場英勇救人的消防員，為了搶救一名小女孩而意外身亡。電影片頭引用《佛說壽生經》經文，人死後變成亡者，在陰間的49天內將接受7次審判，7位閻王分別審判「說謊、怠惰、不義、背叛、暴力、殺人、天倫」，通過所有審判者才得以投胎轉世。

《與神同行》片中所呈現的轉世輪迴以及七個冥府的場景，充滿了民間信仰的神話。但十殿閻王的最後三殿，電影中被省略了。佛教中，人死後會來到冥府，接受十王審判，要能通過十王的考驗，才可以投胎轉世，在台灣和韓國的傳統信仰中，對死後世界同樣都有類似審判輪迴的觀念。

此身雖異性長存：醒世話題永流傳

觀賞《周處除三害》之後，筆者腦海中不斷聯想到美國電影《火線追緝令》的宗教隱喻。縱然有東方與西方宗教之別，但宗教喻義相當類似。《火線追緝令》的大陸譯名為《七宗罪》，更符合英文簡潔有力的片名「seven」。天主教教義中對人類罪行的分類，義大利詩人但丁在《神曲》裡根據惡行的嚴重性，從重到輕排列出七宗罪：「傲慢、嫉妒、憤怒、怠惰、貪婪、暴食及色慾」。

這些是原罪（sin），而不是刑法的罪（crime）。劇中，凱文史貝西（Kevin Spacey）飾演的殺手，最後向警察自首，他犯了嫉妒之罪；而布萊特彼德（Brad Pitt）飾的警探有火爆脾氣，犯了憤怒之罪，在導演大衛芬奇（David Fanch）陰暗的色調下，最後一幕拿槍猶豫是否開槍時，最後還是忍不住怒氣，決定開槍了結。導演把鏡頭從近景拉向遠景，人類猶如滄海一粟，宇宙間一顆微小的塵埃。（推薦閱讀：張鈞凱觀點：《周處除三害》跨海逆襲，打開兩岸人心）

電影反映的宗教隱喻和人性，有警世、醒世格言，不見得能保證賣座，但冥冥中自有定數的「神鬼」交鋒，依然會成為恆久話題。阮經天向警方自首，高調吶喊自己的名字，而凱文史貝西冷靜自持，逼使對方開槍墜入陷阱，兩人同樣在槍口下迎向死亡，宛如經歷八萬大劫的鴿子，得道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