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中資美國買地　結果是中國要擔心

近日，美國農業部、國防部和國土安全部共同發表「全國農場安全行動計畫」（National Farm Security Action Plan），其中將禁止「關切國家（countries of concern）」或其他外國敵對勢力的公民直接、間接購買或控制美國農地，因為過去有美國議員不斷警告中國可能利用美國農地從事間諜活動，且有影響美國糧食供應之虞，因此這項計畫相當程度可以說是針對中國而來。

中國投資客大買美國房產早不是秘密，紐約市華人聚集地法拉盛過去十幾年房價、租金飆漲，中國投資客「功不可沒」，而十年來最受矚目的中資購地案主角，當屬中國億萬富翁、電商巨頭、阿里巴巴聯合創始人馬雲。2015年，他低調、大手筆斥資2300萬美金，購得了紐約州阿迪朗達克山脈一處原屬洛克斐勒家族，占地2萬8100英畝的地產，內有鱒魚溪流、林地和楓糖漿廠。消息之所以曝光，因為出面買地的公司「New Brandon LLC」登記地址，正和馬雲在香港Branksome Crest住所大廈同一處，外界紛紛追訪馬雲購地緣由，馬雲則說他買這塊地是為了保護大自然。那場交易，是迄今為止阿迪朗達克山脈售出的最高價地產。

這筆交易自然引來很大關注，一經統計，很多人才發現中國人不只是美國房地產的最大海外買家，像馬雲這類金字塔頂端購買者，更一舉推增了美國高端房價金額的平均值，比排名第二的加拿大人平均支出還多出兩倍。照理說，拜中國富豪之賜，美國房地產商確實受益良多，只是2021年，一家跟進買地的中國公司，竟挑了北達科他州一個空軍基地附近的土地，遂引起了國安恐慌，尤其讓諸多國會議員跳腳，所謂中資購地的國安問題才進一步有了廣泛討論。

接著，媒體開始深入爬梳，結果卻發現，雖然國會議員頻頻提出警告，至少在美國總計13億英畝農地（當時最關切的是農地狀況）中，中國買家實際只占了38.4 萬英畝（2021年美國農業部報告／馬雲自然保護地不在列），占比很低，顯未至「國安危機」標線。新聞熱度很快褪去，直到這次川普二度執政，才在農業部、國防部、國土安全部介入下，又翻上台前。

不過，儘管當初以為中資買農地占比不高，危害並不迫切，卻也引來美國諸多地產專家（包括會計師）好奇，不解中國富豪美國買地的真實動機到底為何，幾經分析，終究得出以下結論：

包括除正常多元投資考量外，中國房產易受政府監管和市場波動影響，美國房產則相對穩定，因此到美國買地，有「財富避風港」動機；另外，擁有美國房產，確實有助於將孩子送入當地頂尖大學，並得到優質醫療服務，這兩者，美國提供的環境都遠勝中國，這是「教育和醫療保健機會」動機；以及，投資美國地產、房產，絕大多數都是為移民鋪路，此為「移民和未來規劃」動機；最後，相較中國，美國房產更具備健全法律體系保護，這種可靠性對中國富豪來說相當具吸引力。

而除了上述理由，中國富豪美國買地，更另有「資本外逃」味道，也就是在擔心經濟不確定性和政府監控下，中國富豪於是一個個積極尋求將資金轉出，美國房地產當然是其中一項既有形又安全的投資。當年「馬雲紐約州買地」，則是任何相關分析都必定提到的例子。

馬雲2015年紐約買地，2020年，他就因為批評中國金融監管，突然消失在公共領域，詭異到連馬斯克都曾公開探問：「馬雲哪去了？」姑且不論他瞬間沉寂原因為何，當年美國會計師對中國富豪美國買地的「資本外逃」判斷，倒是相當貼近真貌，因為馬雲在紐約州的這塊保護地，確實連習近平都動不了。

今天美國或以「禁中資買（農）地」作為防制中國滲透的一手，但就中國富豪美國買地、買房一路的發展和背後成因，它所反映的中資對美國威脅倒在其次，其間接暴露出中國人（富豪）對自己國家的防備心和不信任，甚或自保心理早相當外顯。根據年初彭博社的消息，中國又更進一步嚴審國人的海外投資，且還研擬推出新措施，正是為限制「資本外逃」。當美國警覺到中國買家將如何重塑美國房產格局，又或者緊盯中資買美國農地所潛藏的國安危機，回頭一看，關於這一現象，中國其實也有自己要擔心的事。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