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年輕人當兵意願低！《經濟學人》深入解析：解放軍現代化遭遇徵兵瓶頸

「有更多的誘因使人才離開解放軍，而不是留在其中。」

近年來，中國解放軍積極邁向2035年「國防和軍隊現代化」的目標，然而在應對現代高科技戰爭的需求方面，招募新兵仍是一項嚴峻挑戰。據《經濟學人》6日刊出的解放軍特別報導，中國年輕人當兵意願低落，解放軍面臨徵募和留用高素質人才的難題，尤其亟需理工專業人才。不過中國青年失業率飆升，則可能有助今年的徵募工作。

解放軍遇徵募新兵瓶頸

今年2月，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開始了一個異乎尋常的任務，首次向北京清華大學等頂尖民間大學的學生，開放航母艦載機飛行學員選拔資格，並且首次開放女性報名。中國海軍方面稱，這是選拔人才方式上的「新突破」，要求申請者未婚，年齡不超過24歲，主修科學、技術和工程學（STEM）領域，並且最好「熱愛天空和海洋」和具備「良好視力和適當營養狀況」。

中國海軍的招募宣傳片中，強調了他們的迫切需求：「從遼寧艦到山東艦，中國航母事業正在穩步推進。建設海洋強國，建成一流海軍，必須擁有強大的航母編隊，亟需一支強大的艦載機飛行人才隊伍。」影片還展示了中國現役航母上的健壯飛行員，而一名海軍表示，建設高素質飛行軍官隊伍，「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提供強大人才支撐。」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指出，在解放軍以噱頭選拔飛行員的背後，隱藏著一些值得關注的事實。解放軍在吸引足夠的高端人才來操作現代武器方面遭遇困難。許多畢業生雖擁有操作高科技武器所需技能，但選擇追求理工領域的高薪工作，或出國工作，而不是參軍。而那些已經加入軍隊服役的軍人則「早退」率很高。

募兵問題不僅存在於中國。美國、日本和一些歐洲國家也面臨類似問題。但在政策因素影響下，中國的徵兵問題更加嚴重。自1979年至2016年實施的「一胎化」政策產生了一代獨生子女，他們受到父母過度寵愛，生活離不開智慧型手機和社群媒體，不能接受解放軍的嚴格生活規範，以及不斷增加的政治教育。

軍事現代化的步伐加速了解放軍的募兵挑戰。去年12月，解放軍官報暗示，海軍缺乏足夠訓練有素的人員來操作新戰艦，將這一現象稱為「裝備等待著人才」。對航母飛行員的需求似乎最為迫切：去年9月，碩士生申請的年齡上限從24歲提高到26歲。

解放軍高級將領承認最近的徵募成效不佳。解放軍國防大學少將唐永勝表示：「我們還需要做很多工作，包括改變徵兵制度，確保人們在服役後能夠得到發展。」他補充道，如果解放軍要吸引所需的「優秀、有創造力」的年輕人，「薪水也不能太低」。

2022年4月發表在中國一本國防期刊上的論文更直言不諱，稱解放軍的徵兵工作尚處「初級階段」，「年輕新兵不知道入伍後會做什麼，軍事當局不知道部隊的需求，部隊也不知道新兵能做什麼。」

今年5月，中國實施時隔22年修訂的新版《徵兵工作條例》，凸顯習近平當局對於兵員徵集的高度重視。據中國軍網指出，中國入伍新兵的大學生佔比越來越高，兵員素質與結構持續優化，但不可否認，大學生的「含金量」還亟待提高，所以新修訂的條例規定：「優先保證普通高等學校畢業生和對政治、身體條件或者專業技能有特別要求的兵員徵集。」

志願役為主的兵役制

在1920年代，中共建立紅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前身）時，並未遇到太多徵兵困難。最初，紅軍是一支由工人、農民和反國民黨統治的叛軍組成。1955年後，中共轉向實行義務兵制；1970年代末，開始採用現行的志願役和義務役制度的混合體系。2021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兵役法》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實行「以志願兵役為主體的志願兵役與義務兵役相結合的兵役制度」。

解放軍目前約有200萬名人員，包括約70萬名士兵（義務兵與志願役軍士）、85萬名士官和45萬名軍官，以及文職幹部。義務兵役期為兩年，之後他們可以選擇退役，或自願成為士官繼續服役，以及考入軍隊院校以晉升為軍官。士官、軍官和文職幹部都是志願役。

過去，解放軍長期以來兵源主體一直是農村和城鎮待業青年，自1990年代開始努力提高人力素質，部分原因是為了應對美國在第一次波斯灣戰爭中展示的高科技火力。蘇聯在幾個月後崩潰，中國開始購買價值數十億美元的俄羅斯武器。但要操作這些武器，解放軍需要更具專業技能的士兵，難以完全依賴來自農村的新兵。

人才不易獲取，原因何在？

《經濟學人》指出，解放軍在「建設高素質人力」方面遭遇的困難，包括軍人工作吸引力不足、招募體制的腐敗、年輕新兵身體素質不佳等問題。

為吸引更多大學生入伍，中國軍方曾採取一些改革措施，但仍難以與私營部門搶人才。解放軍內部腐敗問題嚴重，以至於解放軍車牌常見到保時捷、捷豹等豪車上掛有解放軍車牌。貧困家庭靠著賄賂以讓子女入伍，而富裕家庭則透過賄賂以避免子女入伍，此外各軍銜階級也存在買官現象。

此外，年輕人日益久坐的生活方式，導致肥胖和近視問題加劇。2013年，一家徵兵辦公室發現，60％的大學新兵由於這些原因未能通過體能測試。到了2016年，解放軍醫學專家發現，中國陸軍步兵新兵患上疲勞性骨折的頻率幾乎是美國新兵的兩倍。

解放軍心理健康出現惡化也是問題之一。根據2016年對解放軍人員的調查，近30％人員報告有心理問題，比例幾乎是10年前的兩倍。心理健康受影響最嚴重的是飛彈部隊，因為該部隊人員經常在地下發射井中工作。

年輕人傾向「躺平」，追求更輕鬆的生活方式，也是招募新兵困難的原因之一。解放軍的嚴格規定，包括軍營內部限制上網、所有人員需要獲得上級批准才能結婚或離婚，以及士兵須居住在軍營中，大多數軍官和士官必須在服役10年後才能與配偶同住，都可能讓年輕人難以接受。

當兵福利提升，但拒服役案件也增加

習近平政府致力於推動解放軍改革以提升人力素質。在2015年至2017年期間，他削減解放軍30萬兵力，佔當時規模的13%。同時，他承諾提供更好的待遇給軍人和其家屬，軍官和士官得到了40％的薪酬加幅以及更多的探親機會。2018年設立了退役軍人事務部。

自2020年以來，解放軍進行了一系列「精準徵兵」調整。他們開始每年徵集兩次，而不僅一次，以確保穩定的兵源供應；對志願役的數據進行分析，以找到具備所需技能的人才；採取更加細緻的體檢，提高某些職位的身體素質標準，例如特種部隊，同時降低其他需要專業技能職位的身體素質標準。

隨著與美國的緊張關係升級，中國社會的民族主義情緒持續升溫。解放軍通過2015年的葉門撤僑行動和2023年的蘇丹撤僑行動，以及軍事動作片《戰狼》等宣傳提升了軍隊的形象。

軍人薪酬也有所提高。大學畢業生入伍的基本年薪從約人民幣1萬2000元（約新台幣5.3萬元）起跳，士官則為7萬2800元（約新台幣32.2萬元）。頂尖大學的學生能獲得更多薪酬。北京大學估計，假設相關教育補助和退役福利都能領取，其學生服役兩年形同賺到高達人民幣31萬4300元（約新台幣139萬元）。

相比之下，2022年畢業生的平均年薪為人民幣7萬元（約新台幣31萬元），科技類畢業生的薪酬可以是這個數字的兩倍。北京清華大學稱，自2005年以來，該校每年平均只有16名應屆畢業生加入解放軍，去年這一數字為12名。

2020年中國國家人口普查顯示，擁有高等教育學歷的解放軍人員比例從2010年的略超過一半增加到57％。不過，這仍然遠低於軍方設立的70％目標。而且擁有碩士學位的軍人比例有所下降。

事實上，這是中國軍方擔憂的另一個趨勢，新的福利措施卻帶來問題。大學生被吸引入伍，是因為他們可以獲得學費補貼，並在退伍後有優先獲得政府事業單位工作的機會。但許多人一旦有資格獲得這些優待，就立刻退出軍隊。研究解放軍人事問題的前美國空軍軍官艾倫（Ken Allen）表示：「有更多的誘因使人才離開解放軍，而不是留在其中。」

2020年的一項研究指出，解放軍每年約40萬名新兵中，入伍後拒絕服役的人數明顯增加。國家媒體亦開始公開譴責，並宣傳拒服兵役的嚴厲懲罰。2日，中國各大新聞媒體報導「一名00後拒服兵役依規受7項處罰」，詳細公布徵兵辦公室公告的逃兵姓名、逃兵緣由與懲罰。（推薦閱讀：擔憂中國主導電動車電池市場　美參院領袖致函能源部：美國電池技術已落後二十年）

《經濟學人》指出，如果青年失業情況惡化，解放軍的吸引力可能會增加。然而，要等多年才能有足夠多的高素質人才晉升到高級階層。就「統一」台灣的意圖方面，如果習近平覺得別無選擇，人員素質問題不會是阻止他對台灣發動攻擊的原因。但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他可能更願意等待，至少等到有足夠的航母艦載機飛行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