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獎作家孟若無視丈夫性侵女兒，其他人知情也沉默？加拿大小說家：我國特有恐怖故事

加拿大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艾莉絲．孟若的女兒遭第二任丈夫性侵，而她卻對此默不作聲，震驚全球文壇。孟若今年5月在安大略省家中過世，享年92歲。

7日，孟若（Alice Munro）的女兒安德莉亞‧斯金納（Andrea Skinner）投書《多倫多星報》（Toronto Star）揭露母親黑歷史。斯金納自述她從1976年9歲起遭到戀童繼父弗萊姆林（Gerald Fremlin）長期性侵，而母親孟若16年後得知此事卻保持沉默，並與弗萊姆林保持婚姻關係，直到他2013年去世為止。

孟若的寫作講求對生活的真實觀察，以書寫女性、人性題材而感動世人。2013年她榮獲諾貝爾文學獎，對媒體說她「一生都在寫個人故事」。但實際上，孟若作為母親不僅未能保護女兒，甚至包庇了性侵女兒的丈夫。更令人震驚的是，9日《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報導進一步揭露，不少與孟若熟識的人士也長期知情，並為她與丈夫保守秘密。

加拿大時事評論家兼小說作家馬切（Stephen Marche）評論道，這是一個明顯具有加拿大特色的恐怖故事，顯現加拿大整個國家特有的沉默結構。

「我知道這一天會來臨」

加拿大學者兼孟若傳記《艾莉絲．孟若：書寫生活》（Alice Munro: Writing Her Lives）作者塔克（Robert Thacker）表示，他知道秘密公開的這一天終將到來。「我知道這一天會來臨」，塔克告訴《華郵》：「我知道這件事會被揭露出來，我也知道我會進行這樣的對話。」

塔克說，斯金納2005年寫信告訴他所有事情。那時斯金納也已經報警控訴繼父，而塔克的書正要出版，他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顯然她希望，或至少當時希望我能夠公開這件事」，他說，「我不打算這麼做。原因是，這不是那種書。我並不是在寫一本揭露所有事的傳記。而且我活得夠久，知道有些事情發生在家庭中，他們不想談論，也希望能保留在家庭中。」

塔克說，他和孟若2008年談論過此事，當時他們在一家餐廳進行採訪。孟若要求他關掉錄音機。塔克拒絕描述詳細對話內容，但稱孟若告訴他，1992年，當25歲的斯金納向其坦承遭遇，她曾一度離開丈夫，但最後決定回到他身邊。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打算深入探究」，塔克說，「她用的詞是，她『感到崩潰』。她確實感到崩潰。這不是她做的事，是他做的事。」根據塔克的說法，孟若可能因此寫下1993年短篇小說《破壞份子》（Vandals），當中講述一名女性選擇不去面對伴侶性虐待兒童的事實。

斯金納在她的投書中寫道，母親的名聲意味著對她遭受虐待的沉默延伸到了家庭之外：「許多有影響力的人知道我的遭遇，卻繼續支持並推動他們明知是虛假的陳述。」

塔克說，其他與孟若密切合作的人也知道斯金納的經歷：「當然有人知道她在處理這種折磨。」然而塔克拒絕點名這些人是誰，僅表示他曾與一位同事討論過，孟若的家庭秘密遲早會被公開，屆時他們也會向外界承認自己早就知道此事。

孟若的出版編輯吉布森（Douglas Gibson）則回應道：「我知道艾莉絲和安德莉亞曾經疏遠了好幾年。2005年，隨著弗萊姆林可恥的全部行徑被揭露，（母女間隙）問題變得明朗，但對於這個悲慘的家庭故事我沒有什麼可以補充的，也沒有進一步的評論。」

其他與孟若關係密切的人們則表示非常驚訝。孟若的朋友、著有反烏托邦經典小說《使女的故事》的加拿大國寶級作家愛特伍（Margaret Atwood）指出：「我直到大家知道的時候才了解這些細節，儘管就在上週末之前我已得知些許暗示。真是令人震驚。」

斯金納的投書

斯金納在投書中描述，她第一次告訴孟若自己遭受性侵是在1992年，當時她二十多歲，母親剛發表一則以主角遭受繼父性侵為主題的短篇小說。這促使斯金納寫了一封信給孟若，向她坦承童年受到弗萊姆林性侵的事。

然而孟若的反應卻表現得「像得知丈夫外遇」。弗萊姆林承認罪行，卻稱9歲的斯金納為「婚姻破壞者」，控訴她闖進自己的臥室「尋求性冒險」，並威脅稱斯金納不准聲張，否則就要公布手裡的私密照片。

斯金納回憶：「她（孟若）說她太愛他了，如果我期待她否認自己的需求、為孩子犧牲並彌補男人的失敗，那就是對厭女文化屈服。她堅稱，無論我和繼父之間發生什麼事，都與她無關。」

2005年，斯金納向警方報案，當時弗萊姆林80歲，被指控對斯金納猥褻，獲有罪判決。弗萊姆林被判緩刑兩年，但孟若仍然選擇和他在一起，直到2013年弗萊姆林去世。

斯金納直到母親5月去世後才公布真相，她說：「我也希望這個故事——我的故事——變成人們談論我母親時的一部份。」

加拿大恐怖故事

加拿大時事評論家兼小說作家馬切10日投書加拿大媒體，指出，在某些方面，這是一個明顯具有加拿大特色的恐怖故事，斯金納的回憶顯示出國家的病灶，加拿大人強烈避免講述不願面對的故事，逃避心態建構出龐大的沉默結構，「無論如何形容這種心理機制，它都稱不上對受害者有同情心，就算受害者是自己的孩子」。

他評論道，孟若一邊寫《公開的秘密》（Open Secrets），一邊無視女兒尋求承認（受害事實）的努力，這是她渴望的結果，她內心深處渴望不被打擾，就像所有加拿大人通常渴望避免麻煩和干擾。孟若並非唯一選擇保持沉默的人，塔克也是受到這種國家和文學界文化的影響。

他寫道，也許正是她這種「邪惡的沉默、折磨般的壓抑」主宰了家庭生活，使她成為如此出色的家庭觀察者，使她能夠洞察愛和歸屬的殘酷，並在她後期的作品中表現出來。

然而，他也質疑，如果寫作無法幫助作者本人逃離這些謊言，那麼寫作的意義何在？雖然孟若比她那一代的作家更能描繪加拿大人的生活迷宮，但她自己卻無法找到比其他人更好的出路。（推薦閱讀：諾獎得主醜聞》對再婚夫性侵女兒不聞不問，「當代短篇小說大師」孟若之女揭開亡母黑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