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到底是不是產業？」系列之三 獸醫師與寵物醫院如何走向資本市場？

對於台灣生技醫療如何發展成具備經濟規模的產業，一直是我很關心的議題。在許多與業界朋友的訪談中，我經常聽到各種聲音，有人對行業中長期存在的問題感到憤怒，有人則表達深沈的無力感，還有更多人會告訴我，仍有很多還沒被挖掘、發現或探討的問題。我想把這些問題整理出來，持續追蹤報導，提供大家思考解決的方向。

在這些問題中，先前我已寫過兩篇文章，第一篇是談「台灣的醫療到底是不是一個產業？」，第二篇是談藥價黑洞與醫藥產業的問題，至於這篇文章是此系列的第三篇，我想談談關於寵物醫院及獸醫師這一行。

想要談寵物醫院及獸醫這個行業，主要是近年來寵物市場成長非常快速，國內毛小孩的登記認養數目，早在前年就已超過新生兒數量。根據內政部統計，去年累計至11月新生兒出生數為13萬9693人，但根據寵物登記管理資訊網統計，全台貓、狗新增登記數量則高達22萬401隻，遠遠超越新生兒數字。

當寵物快速增加，也帶動龐大的毛小孩經濟學，從寵物用品、美容、寵物友善餐廳、旅館、動物醫院，甚至還有寵物幼稚園、專屬醫療保險等都不斷冒出來。最近我還在一個學習網站「學籽」上看到，有獸醫師開了一堂與貓一起打造幸福生活、理解貓行為的課程，要價四千多元的課程，已有超過四千多人繳費上課。

在這個毛小孩經濟中，動物醫院增加的速度也很快，全台目前已有1600家，像我老家彰化的巷口就開了一家，每次經過都看到好多人帶著寵物去看醫生，另外我台北處家附近方圓一百公尺內至少就有三家，每個人生活周遭都看得到不斷設立的寵物醫院。

一位橫跨產業與投資的朋友告訴我，幾年前他考慮投資寵物醫院，花了不少功夫研究，最後還是決定放棄了，原因是他發現這個行業有太多事情沒有規範，進入門檻也不高，還有獸醫師的培養過程不夠札實，要找到理念相同的獸醫師也不容易，所以最後他只能放棄投資這一行，轉去投資另一個更有發展機會的試管嬰兒與生殖產業。

先談獸醫院這個行業。大家都知道，醫院的醫病對象是人，醫人的醫院主管機關是衛生署，但醫動物的寵物醫院，目前主管機關則是農委會，至於動物用藥的主管機關是農委會下面的防疫檢疫局。會如此規範，或許因為目前動物在定義上還是比較偏向「物」，而不是偏向「人」，因此讓主管農林漁牧及糧食的農委會，也兼著管性質比較接近的動物。

不只主管機關是農委會，由於許多動物醫療相關事項還不明確，例如動物治療及用藥也沒有臨床試驗的規範，因此沒有針對動物使用而開發的藥及治療方式，獸醫師在看診及下藥時，幾乎都是以醫治人的藥物給動物吃，並依動物的體重高低來決定劑量要用多少。另像目前寵物保險是歸類在產險而非壽險，也是很類似的想法。

這種沒有明確法規及產業規範例的情況，當然不容易形成一個具經濟規模的產業。因為像研發治療人的藥物，有明確的主管機關衛福部，藥物開發也要經過長時間的臨床實驗，相關流程及規範都很嚴格，但嚴格規範代表的是通過這些考驗後，就可以大量使用到病人身上，高風險但有高報酬，相當合理。可是動物相關的用藥及治療，沒有明確的法規，要怎麼做大家都不清楚，最後就變成各顯神通，生意反而很難做。

此外，開一家獸醫院的門檻也很低，一家動物醫院大約二十坪，只要有一位獸醫師再加一位助手就可以，一般來說，花二百萬元就可以開獸醫院，不像醫院除了醫生，要請藥師、護理師等，另外若要添購設備，通常是買其他醫人設備的二手產品，例如一台CT的新機器要一，兩千萬元，但二手設備只要一百多萬元。

另外獸醫師的養成教育，顯然也和醫人的醫生有一大段差距。一般獸醫的養成過程，是大學讀四年，第五年實習，就可以出來擔任獸醫師，例如在台大獸醫院，一位獸醫師實習時，大約是每個月就輪一科，時間非常短暫，學習培養的過程就不夠札實，因此很多獸醫師出來開業，只能做一些簡單的醫療，不少獸醫院的營運偏向照護或美容，很難治療困難一點的疾病。

此外，獸醫師的來源也很有限，人數也不多，原因是全台灣只有五個學校有獸醫系，每年只能培養出250個獸醫師。更有意思的是，這位朋友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有一半以上的獸醫師，會去念獸醫，都是因為從小就很愛小動物，很有愛心且宅心仁厚，每位獸醫師看一隻小動物，至少要花1至1.5個小時，一天頂多只能看七八隻，一隻收1500元，其實很難打平賺錢。

看診時間長的原因有不少，因為貓狗不會講話，問診時都要不斷詢問飼主，要花很長的時間，另外原因是前後的清潔消毒，以及做每個診療動作可能需要麻醉、鎮定、固定等，都會比較耗時間。

這位朋友說，當他與這些很有愛心的獸醫師討論商業模式時，或希望每一隻看診時間減少到20至30分鐘時，很多獸醫師都無法接受，會很排斥，因此要找到可以合作的獸醫，討論一些資本市場的觀念並不容易，可是，一個產業要建立，要從個人興趣變成一個可以長期發展的事業，確實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變想法、接受新觀念。

在研究動物醫療的市場時，還有一個行業現況很值得注意。貓狗等寵物會生病，有時也和人一樣需要輸血，但有關動物血的價值，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人有血庫，但動物沒有血庫，因此動物血相當值錢，一般來說，人賣血，250CC大約可以賣3000元，但貓血200CC，可以賣到3-4萬元，每1cc 可以賣150至200元，至於狗的血1CC值70元，比人血值錢很多。

而且，很多貓血是不同種的不能共用，狗的血則是某些狗可以共用，也因為動物血很值錢，因此有人專門養「血狗」，然後抽血去賣。但這位朋友也研究過，如果要大規模地養血狗，例如養一百隻血狗，整個投資需要花近二億元，因為血狗的成本很高，要找一片土地，設立良好的戶外及室內環境，還要有實驗室，做檢驗、冷凍、保存、運送，許多成本都相當驚人，沒有想像中那麼有利潤。

另外還有一個就是收費，許多與人有關的醫療行為，目前都納入管理，各地衛生局都會管，而且明訂收費條件，例如不能比教學醫院還高。但是，動物醫院內有很多收費，由於沒有明確的管理辦法，因此每個城市都會自訂價格，由獸醫公會自行決定，但也只是參考而已，這對動物醫院的發展來說，會出現高端市場的空間，但一樣是大家各顯神通，市場比較沒有規範。

綜合上述許多行業現況，可以看出寵物醫院的市場確實還很大，但仍然是處於沒有明確規範的叢林法則。在毛小孩逐漸變成安慰現代人心靈的好朋友時，我相信寵物市場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是這個行業也需要有更多的刺激與進步，不管是從主管機關再到法規修訂等，可能都需要再加一把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