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歲的草間彌生：「此刻是我創作新藝術的重要時機。」
在外界看來，堅持著如此高頻創作節奏的草間彌生無疑值得敬佩，但她的全情投入並非是想向他人證明什麼，而是全然為了自己。從繪畫、寫作到裝置藝術，她的創作激情始終源自內心的掙扎與抗爭。在生命的感召下，她將自己對生命的敬畏描繪成那些看似色彩繽紛、充滿童趣的作品，讓每一個駐足欣賞的人都能感受到藝術洋溢出的能量。
1929年，草間彌生出生在日本長野縣松本市，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雖是當地的名門望族，但因為父母在生活上沖突與分歧，加之他們並不支持女兒走上藝術的道路，草間的童年生活並不快樂，甚至只要看到她在作畫，母親就會當場沒收。
十歲那年，草間彌生感到自己經常會在獨處時產生幻覺，像是一塊布幕籠罩在她的視覺和聽覺上，隔絕了她與周遭的現實世界：當我走到一塊紫色空地，身邊的紫羅蘭就會像人類一樣對我說話；坐在餐廳中，桌布上的紅色花紋就會開始向牆壁、地板和我的身上蔓延滋長；當夜晚穿過水稻田時，天空中閃爍著的光芒會從大山的東邊掉落下來……。
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年少的草間彌生感到驚訝、恐慌，家庭關懷的缺失與無法向外人準確描繪的幻象使得她逐漸習慣獨處，並把這些幻象通過一個個不規則波卡圓點描繪出來。對她而言，創作就是克服恐懼的過程，藝術是幻象的救贖。
19歲時，草間彌生不顧家人的反對，前往京都工藝美術學校學習藝術。求學期間，她偶然受到了美國藝術家Georgia O'Keeffe的觸動，草間嘗試著給她寫信並郵寄自己的創作，幸運的是，O'Keeffe也感受到了這個女孩身上的藝術潛力，鼓勵她前往紐約，進一步尋找自己的藝術方向。
1957年，草間彌生帶著60件和服與2000件畫作來到紐約，彼時在這座城市中充斥的當代藝術與當代風格，加之女性主義社會思潮的覺醒，給予了她更加寬廣的創作舞台。
她時常會連續作畫長達四五十個小時，畫幅擴大到整面牆的尺寸，以及整個環境的規模，最終覆蓋了整個畫廊，也開始嘗試著在軟雕塑創作中大顯身手——以日常用品、家具和十分女性化的材料來塑造立體效果，借鑒男性器官與肢體的特點來構建造型，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性別立場。
相比於大膽前衛的畫作和軟雕塑，草間彌生在裝置藝術上的呈現則更顯得充滿浪漫色彩，正如她最為知名的《無限鏡屋》系列作品，利用鏡子和燈光的巧妙配合，使波卡圓點在空間中如細胞分裂一般延展，美化了她潛意識中的幻境，也呼應著60年代人們關於太空的幻想。
即便橫跨諸多藝術門類，在紐約樹立起獨樹一幟的行事風格，但草間彌生的創作在當時並未獲得顯著的商業認可，反而因為其大膽的行為藝術嘗試而受到藝術保守派的質疑，很多時候不得不靠著O'Keeffe的經紀公司的賞識而獲得收入。
物質生活的拮据，加之60年代末極簡主義藝術風格的風行，草間彌生在紐約又一次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她決定回到日本，沉浸在每天創作中。儘管當時的日本媒體將她的回歸評價為「失意的藝術家」，但草間的創作生涯迎來了嶄新的階段，她不僅拿起了畫筆，還拿起了鋼筆。
草間彌生的小說創作絕非玩票，從70年代開始，她在20年中陸續完成了20餘本著作，從《曼哈頓企圖自殺慣犯》到《紐約故事》，她對生命的感悟、對情愛的審視，均以另一種方式編織在文本中，而1983年推出的《克里斯多夫男娼窟》，更使她獲得日本第十屆野性時代新人文學獎。
「迄今為止，我創作的每一件作品都發自內心。」
回到日本潛心徜徉在創作世界中的草間彌生，買下了精神療養院旁的一棟五層樓作為自己的工作室，白天在畫室繪製，晚上回到療養院寫書，一天天過著周而復始的日子，遠離藝術圈的爭議與媒體的喧囂。她可以完全不用打草稿，拿起畫布就隨時開始創作。
或許是這種歸隱為草間本就奇幻的藝術創作再度蒙上了一層神秘面紗，亦或是進入80年代後全球性解放運動的又一次興起，西方藝術界的目光再度投向了這位曾經的先鋒，草間彌生自此收穫了前所未有的追捧。這位橫跨數個藝術門類的「圓點女王」的作品也逐漸成為各個著名藝術展和拍賣會上的主角。
除去圓點的抽象表達，「南瓜」是她在創作中最愛表現的意象，「我覺得南瓜看起來胖乎乎又淘氣，看著強壯，其實很可愛。」而她的標誌性造型，一頭紅色的齊瀏海假髮和一身亮黃色的波點套裝，也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南瓜」與她自我人格的投射。
進入90年代，她試著以南瓜和花為主題，創作出更多戶外雕塑作品，從日本的福岡美術館、直島，到法國里爾車站站前、洛杉磯比佛利山莊，都能看到草間的戶外雕塑作品所帶來的迷幻色彩。
「即使我在一座山的山頂上，我還是想去爬另一座山。」
鮮為人知的是，草間彌生早在20世紀60年代還經營過一家時裝公司，這使得她在追求時尚與藝術結合的道路上更為水到渠成。她曾經說過：「我從十幾歲起就自己設計衣服。當時，大家普遍認為時尚和藝術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但我從未將兩者區分開。我不認為它們是獨立的，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探索新領域。」
進入21世紀，作為藝術家的草間彌生也成為諸多時尚創意人的靈感繆思。 2006年，她的工作室迎來了一位特殊的訪客——時任Louis Vuitton女裝創意總監的Marc Jacobs，這是兩人的第一次會面，「我們聊了很長時間。我們談論了許多關於生活、事業及創作熱情方面的事。她顯得有些依依不捨，所以有幾次我想要起身離開，但是最終還是又坐了回去。」草間還向Jacobs展示了她手工繪製的Louis Vuitton Speedy包，為2012年Louis Vuitton與草間彌生的首個合作系列埋下了種子。
十年的時間轉瞬即逝，在今年年中舉行的Louis Vuitton 2023早春女裝發布會上，我們又一次見到了草間彌生的創作蹤影——那些由彩色圓點點綴的標誌性包款，成為開啟雙方合作系列新篇章的序幕。
提及這兩次與Louis Vuitton的合作，草間彌生表示，「上一次合作系列在全球範圍內激起熱烈反應。因此，在本次合作系列中，我希望和大家分享我的藝術理念和想法。」在圓點的基礎之上，全新系列的合作圍繞草間彌生創作中更為豐富的色彩、材質與意象展開。
多種顏色交織的彩色波點圖案通過複雜的絹版畫技術和壓印，在皮革或標誌性的塗層帆布上的精確複製，再現出草間彌生畫筆下的原生觸感。從Narcissus Garden系列裝置作品中提取的鏡像球面元素幻化成點綴在包款上的銀色球體，呈現出太空時代的超現實未來感；而更為大眾所熟悉的「無限圓點」，作為草間彌生最為痴迷的主題，也會以多種配色形式煥新Louis Vuitton Neverfull、Twist和Soft Trunk等包款；除此之外，草間彌生在90年代起所涉獵的新方向——迷幻的花朵，也將以手繪效果在這一全新系列中綻放。
當廣告大片中的超模Rianne Van Rompaey從草間彌生的手中接過印有Louis Vuitton Monogram圖案的南瓜包款時，藝術與時尚完成了又一次完美結合。或許正如草間彌生所言：「和藝術一樣，美妙的時尚作品為我們帶來靈感和快樂，幫助我們和生活抗爭。」
原文來自 Vogue China 撰文/善來, 編輯/Lexi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