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十月革命百年祭:我在紅場,與史達林的曾孫一起凝視這場「未完的革命」

換日線

發布於 2017年11月20日05:06 • 裴凡強/From Russia 我在俄羅斯上班

 11 月 5 日週日上午,紅場關閉。

大批觀光客被拒於入口之外的移動式鐵欄杆前,把守在現場的,是荷槍實彈的高大員警,間歇有警犬巡弋,同時也不乏穿著雪地迷彩服的軍人,場面緊繃。

除了一頭霧水的觀光客之外,等候入場的還有一大群人,以性別年齡來說,男女老少皆有,橫跨了好幾個世代;用國籍種族區分,各色人種都在,南腔北調說著不同語言。

但是他們有個相同之處,就是胸前都別上了紅絲帶──這些人當中,有的手持一面紅色小旗,也有的拿著幾朵紅色康乃馨,時不時的呼口號或唱起歌來: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Вставай, проклятьем заклеймённый, Весь мир голодных и рабов! Stand up, damned of the Earth, Stand up, prisoners of starvation!」其中像是這首《國際歌》(L'Internationale)的旋律,我還能用三種語言哼上幾句。

這些人,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共產黨員、社會主義者、社會民主黨和無政府主義者等左翼人士。他們聚集在這,為的就是紀念一百年前發生的「十月革命」(October Revolution)。

來自世界各地的共產黨員、社會主義者、社會民主黨和無政府主義者等不同人士聚集於此,共同紀念一百年前發生的「十月革命」。

前一晚時近午夜,計程車載著剛下飛機的我們,駛近紅場附近位於特維爾(Tver)大街的膠囊旅館(為了省錢)時,路上已架有許多移動式的鐵欄杆,還有不少警察站崗,這陣仗,想來就是為了這幾天共產黨的活動。

而我,既非失望的遊客,亦非左傾憤青,更不是剛好出差到莫斯科,看到這裡人多跑來湊熱鬧的過路客──我正是為了參加這次活動而來。由於擔任臺灣一個紀錄片導演的顧問,特別跟公司請假飛到莫斯科。我們的路線很迂迴:先飛到貴陽,還在烏魯木齊待了一晚,隔天才終於抵達目的地(還是為了省錢)。

此時跟我一起站在紅場,手裡也拿著鮮紅康乃馨的朋友,是我當年在喬治亞首都提比里斯(Tbilisi)認識的朱加什維利(Lakov  Yevgenyevich Dzhugashvili)──史達林(Joseph Vissarionovich Stalin)的曾孫。

我們為了拍攝他在曾祖父墓前獻花的畫面,相約於此。

鮮為人知的史達林後人:「他們腦筋不清楚,我不想和他們摻和在一起!」

「史達林」在俄文裡的意思是「鋼鐵人」,當年這個出生於喬治亞庫拉(Kura)河畔的年輕人,改以此姓,宣告自己對於革命事業「志比鋼堅」──此後「史達林」這個名字逐漸家喻戶曉,而「朱加什維利」,世人則所知無多。

不過很顯然,紅場上的警察是知道的。

「我是朱加什維利,」他邊說邊拿出證件,「我帶這兩個記者來,他們要拍攝一些畫面。可以讓我們進去嗎?」我察覺到警察臉部表情的微妙變化,「請稍等,我要請示上級。」

最後,連上級的上級都出來了──他請朱加什維利原諒,實在無法讓我們進入紅場,因為現場太多人了,他們擔心這些拿著史達林遺像,紀念革命的各國人士,如果知悉他的直系卑親屬就在這裡,不知道會引起怎樣的騷動。

頗為嚴格的現場安檢,在場軍警荷槍實彈戒備。

直到下午兩點,紅場才開放。看著魚貫而入準備對列寧遺體致敬,向史達林墳塋獻花的人群,「他們腦筋不清楚,我不想跟這群人摻和在一起!」在朱加什維利的眼中,眼前的人們曾經『擁有蘇聯』,卻眼睜睜地任它瓦解,「有一度,我的曾祖父被視為比希特勒還可惡的惡棍,沒有人為他辯解,但是現在卻爭相到紅場為他獻花。」

今天的活動,是由「俄羅斯聯邦共產黨」(Communist Party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所舉辦,為紀念由列寧(Vladimir Ilyich Lenin)領導的十月革命百周年系列活動之一:從 11 月起,就在革命爆發地前首都聖彼得堡(Saint Petersburg)與莫斯科,舉辦了包括論壇、獻花、音樂會、參觀博物館等一系列活動,而最高潮是 11 月 7 日下午集結的大遊行,參加者來自世界各國⋯⋯。

發生了這狀況,看著朱加什維利臉上複雜而略帶激動的神情,我們只有等到 11 月 8 號之後再來。

俄國武警列隊走向清空的紅場。

「十月革命」的歷史痕跡,蘇維埃與「共產主義專政」的誕生

也許有人會覺得奇怪,都已經 11 月了,才舉辦紀念「十月革命」的盛大活動,是後知後覺?還是經費不足只好延後舉辦?

其實,在 11 月舉辦這個系列活動一點都沒錯:因為在革命以前,俄國採用的是比現行公曆(Gregorian calendar)晚 13 天的「儒略曆」(Julian calendar)。發生於公曆 1917 年 11 月 7 日的革命,正是儒略曆的 10 月 25 日,所以被稱為「十月革命」。

到了 2017 年 11 月 7 日,十月革命正好滿一百年,同時今年也恰好是馬克思(Karl Marx)的《資本論》出版一百五十周年。

「如果我們現在不奪取政權,歷史是不會饒恕我們的!」──列寧(Vladimir Ilyich Lenin)

1917 年,在俄羅斯帝國爆發的第一場革命──「二月革命」,終結了帝制,但是新生的臨時政府,依舊繼續留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上,對德奧作戰。

這時候,史上最詭異的盟友之一出現了:主張打倒帝國主義的列寧,受到帝國主義者德皇威廉二世(Wilhelm II)資助經由芬蘭返國,開始陸續鼓吹「和平」、「無產階級專政」與「全部政權歸『蘇維埃』」──

「蘇維埃」為俄文 Совет 的音譯,其意為「會議」。此時的「蘇維埃」,由社會主義政黨和「每一千名選出一名」的工人,與「每一連選出一名」的士兵代表組成。他們陸續以「土地」、「工廠」和「停戰」為訴求,爭取農工兵三種身份的俄國人支持。

而等到時機成熟,也就是「蘇維埃」愈來愈傾向「布爾什維克」(Bolsheviks,布爾什維克其實是俄語「多數派」的音譯,因為在 1903 年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第二次代表大會上取得較多數支持,於是以「多數派」自稱)之後,列寧才出手。

年輕母親為手拿紅旗的女兒在馬克思石像前留影,石像上刻著「全世界無產階級團結起來」。

「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帶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Marxism–Leninism)」 ──毛澤東

這聲「炮響」,指的是「曙光號」(Aurora)巡洋艦,對著俄國臨時政府的所在地冬宮「開了一炮」這件事,不過這只是一發著重於「聲光效果」的象徵性舉措──之後幾個小時,布爾什維克領導的「赤衛隊」與「起義士兵」,把在冬宮中一籌莫展的臨時政府大員們,不太費力地一網打盡,漏網之魚只有預先逃亡的總理克倫斯基(Alexander Fyodorovich Kerensky)。

「無產階級們」,此後依照馬克思(Karl Marx)的理論開始專政──這是從資本主義邁向共產主義的過渡階段,如果不算統治期短暫,轄區又小的「巴黎公社」(一個在 1871 年 3 月 18 日到 5 月 28 日,統治巴黎僅短短二個多月的政府),這是人類歷史上首度的社會主義實驗──在歐洲討論已久的馬克思主義(Marxism),終於得以在一個國家付諸實行。

由於這個全世界國土面積最大的國家,並非馬克思預言的「社會主義革命,將首先在西方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發生,並取得勝利」,所以列寧又將馬克思主義的部分主張進行「調整」,使其適合資本主義初萌芽,農民占大多數的俄羅斯──算是一種「有俄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不再是「蘇聯國慶」──時代浪潮下,改變中的俄羅斯與共產黨

當然,這個「實驗」後來的結果,我們都知道了。

「祝福我的同胞!」隨著總統戈巴契夫(Mikhail Sergeyevich Gorbachev)在 1991 年 12 月 25 日的告別演說,蘇聯解體了,但是當下整個國家出奇地平靜,實在感覺不出人心的向背。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經過愈來愈多的檢討與回顧,過著「沒有蘇聯」的真實人生──在俄羅斯等地,開始有很大一部分的人「緬懷」起蘇聯,乃至史達林時代的「穩定」。

但是,這真的意味著他們願意「完全」回到過去嗎?

對於所有「蘇聯遺民」來說──包括當今的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Vladimirovich  Putin)在內──如何看待自己的過往,都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以前的這個時候,是蘇聯國慶日,我們都習慣要放假了,所以只好搞出像『民族團結日』這樣的國定假日來,」朋友瑪莎這麼說:「反而現在俄羅斯的『國慶日』(為每年 6 月 12 日,紀念於 1990 年正式通過的《俄羅斯國家主權宣言》),大家搞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

難怪,在紅場上看到的官方紀念看板,寫的是「 1941 年 11 月 7 日紅場閱兵開赴戰場 76 周年」──「 76 周年紀念」,很不符合「逢五或十」才擴大紀念的慣例,而官方打卡的「Hashtag」,也是跟革命無關的 #МЫЕДИНЫ(我們是團結一致的)。

而對於本次活動的主辦方,由蘇聯共產黨旗下「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共產黨」(Communist Party of the Russian Soviet Federative Socialist Republic)改組而成,身為目前俄羅斯最大在野黨的「俄羅斯聯邦共產黨」(Communist Party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來說,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歷史,情況也一樣「尷尬」:

過去的意識形態不再,現在的共產黨既尊重私產(不共產了),不再視宗教為「窮人的鴉片」(也不是無神論者了),還鼓吹「新聞自由」(如此才可以跟政敵普丁與其領導的執政黨「統一俄羅斯黨」作對)。

而確實我也能感受到他們的「效率」與「親民」(毫無官僚主義與效率低下的蘇聯官腔),因為當我寫信詢問有關這場「十月革命百年紀念活動」的時間與行程時,幾乎在半天內就能得到回覆,email 結尾還加上親切的問候──他們稱呼我為「親愛的同志」(Dear comrade)。

與真正無產階級漸行漸遠的「左派嘉年華」──十月革命百周年遊行現場

十月革命百周年遊行這齣重頭戲,在 11 月 7 日下午兩點正式開始──眾人於普希金廣場(Pushkinskaya Square)的普希金(Alexander Sergeyevich Pushkin)銅像前集合,以ㄇ字形的路線走到「革命廣場」(Revolution Square)的馬克思石像,遊行時間約二小時,然後有一場 90 分鐘的演唱會

起迄地點選在這兩個廣場頗具意義:1. 文豪普希金對沙皇政權頗有微詞,而沙皇曾是革命時的反動派代表。2. 普希金廣場旁就是蘇聯第一家麥當勞,1990 年的 1 月 30 日開幕當天,現場湧入了 3 萬多人,代表「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全面和解」。3. 一百年前在莫斯科的武裝「起義」,就是發生在這個廣場一帶。

不論是世界各國的左翼人士,或是穿著蘇聯軍服的老軍人,都要經過警方嚴密的安檢後才得以進入廣場,與「同志們」會合。

十月革命百周年遊行,革命人物的照片也變得活潑了。

現場紅旗飛舞,還有穿著紅背心的年邁黨工發放《真理報》(Pravda)特刊,許多參加者手持列寧與史達林的遺像,也看得到以「普普風」的方式呈現,被譽為「世上最知名照片」的格瓦拉(Che Guevara)像,以及列寧、史達林、馬克思等。當然啦,在場的「北韓代表」拿的是金日成笑容燦爛的那張官方照。

然而,中共缺席了。「黨中央要冷處理這次活動,」我認識了一位自發性參加活動的大陸留學生李卓儒,他也是中共黨員,「我看過一些『內部文件』,『黨內』對於俄共放棄了中心思想,並與大財閥走太近,很不以為然。」他說。

我想這其來有自,因為無論從黨綱或競選方式來看,俄國共產黨跟如今任何左派政黨的差異都不明顯,保留的僅僅是象徵工農的「錘子與鐮刀」這套「註冊商標」而已──這不禁讓我想到百年老店「中國國民黨」,他們也不提「《三民主義》統一中國」了,而且在各個場合,都早已不敢把「孫總理」、「蔣委員長」的遺像請出來──相較這一點,列寧、史達林受到的待遇,還明顯高出許多。 

當遊行隊伍行經紅場周圍的繁華大街時,精品店內的店員紛紛跑出來拍照或直播,「以國為單位」的遊行團體,自顧自地用自己的語言唱著屬於自己的歌曲,喊著外國人聽不懂的口號。儘管每個團體──如「無政府主義者」與「全俄婦女聯盟」所提出的理念,彼此大相逕庭,但是今天所有人彷彿都沈醉在紅旗之下,興致高昂地走向目的地,參加紀念音樂會,像是對歷史有個交代似的。

紀念活動以演唱會劃下休止符,場邊還有攤販賣起蘇聯時代的商品,「發發革命財」。

「十月革命」百年過後,如今這場盛大的紀念活動,顯然已轉型成「左派嘉年華」:

參加者不再以張牙舞爪的世界革命為號召,也不再用排他性強的無產階級為象徵──他們之中更多的,也許是對如今剝削依舊的資本主義世界感到不滿,因而聚集於此,想宣洩一口惡氣而已。現在回憶起在臺北市抗議「服貿黑箱」的現場,聽到「最可恨那些毒蛇猛獸,吃盡了我們的血肉」這句歌詞時,也不感到那麼突兀了。

「蘇聯解體後我才相信,以前有關共產主義的好處都是假的,而有關資本主義的壞處都是真的!」一個年近六旬,職業是司機的活動參加者伊凡諾夫打趣地跟我說。

或許,這才是真正「無產階級」、「弱勢民眾」的心聲吧。

共黨主席招待的美饌珍饈,與墓園中的結語

整個活動,以俄羅斯共黨主席久加諾夫(Gennady Andreyevich Zyuganov),在莫斯科「萬豪度假酒店」(Renaissance Moscow Monarch Centre Hotel)席開 40 桌的歡送晚筵後,劃下休止符。

同為座上賓,我忍不住想起曾為革命象徵的馬雅可夫斯基(Vladimir Vladimirovich Mayakovsky)那首短詩:「吃你的鳳梨,嚼你的榛雞;你的末日到矣──資產階級!」

在享受共產黨招待的美饌珍饈之餘,環顧四周,就連主人久加諾夫也成為資產階級了。當在直譯為「莫斯科君主復辟中心酒店」這樣的高級場所,大家舉杯高喊「十月革命萬歲」時,心中百感交集的人,應該絕對不只我一個吧。

隔天,承蒙朱加什維利特別安排,克里姆林宮紅場墓園(Kremlin Wall Necropolis)為我們提前開放了半小時。

十月革命一百年後,史達林的曾孫仍堅信其先祖的理念是「偉大的」。

當他在史達林墓上放下康乃馨時,我愈來愈能理解為什麼根正苗紅的他,從不參加共產黨的活動。 2008 年,俄國政府曾舉辦「史上最偉大的俄國人」票選,逾 500 萬人以網路與電話投票,其中超過十分之一的選票正是投給史達林,讓他僅以些微差距屈居第三位。

「毫不意外!因為歷史總會還史達林一個公道,唯有真心為人民的領導人才會受到人民的懷念!」朱加什維利告訴我:「史達林不是喬治亞人,更非俄國人,他是『蘇聯人』,他從未獨厚特定民族,畢生都在為各民族能融入蘇聯這個大家庭而努力奮鬥!」

而這場「十月革命百年祭」,也就在史達林的曾孫於晨曦中的這一席話中,告一段落。

下一個百年,不知道世人將如何看待這場革命?

但至少我看到了這個百年的景況──「難以告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懷念」。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裴凡強 提供

《關聯閱讀》
「老俄」的美麗與哀愁
造訪古巴國營配給店:當理想中的社會主義,在現實生活中體現

查看原始文章

更多理財相關文章

01

波灣封鎖、卡達停產!歐亞深陷天然氣斷供威脅,美國LNG廠商抓準時機擴產搶訂單

風傳媒
02

川普威脅將切斷美國與西班牙所有貿易

anue鉅亨網
03

〈美股盤後〉美伊戰火衝擊 道瓊一度下殺超1200點 收跌逾400點

anue鉅亨網
04

元宵大紅包!郭台銘贈曾馨瑩2500張鴻海股票 市價近5.73億元

鏡週刊
05

中東戰火情勢升溫!黃金、白銀價格崩跌

民視新聞網
06

「床的世界」董事長陳燕飛逝世享壽78歲 公司發重訊證實:營運一切正常

CTWANT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