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霸凌 鋼針插頭…兒一夜消失母追真相23年
不少人認為，「當兵，是男孩變成男人的必經過程」。但誰都想不到，當兵竟也會讓一個男孩，變成一具頭插鋼針的遺體。23年前，疑似遭凌虐致死的海軍二兵黃國章，被依「逃兵自殺」結案，黃媽媽陳碧娥這些年來四處陳情、抗爭，窮進所能地追查真相，甚至連遭槍砲指著，她都無所畏懼。23年後，地檢署將黃國章一案重啟調查，雖然現任海軍司令黃曙光，已代表海軍向黃媽媽道歉，但「道歉不等於真相」，黃媽媽誓言，要替兒子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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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媽媽陳碧娥（圖／東森新聞）
1995年6月9號深夜，一通電話讓黃媽媽陳碧娥的世界瞬間崩壞了。原來是海軍來電通知，她的兒子黃國章失蹤了。
▼黃國章（圖／東森新聞）
黃國章當年還未滿19歲，提前入伍當兵。抽到海軍，「他說那也不錯，我可以坐著船到處去看看」，黃媽媽回憶道，當時兒子快樂地上船，前一個禮拜打電話回家也沒有異狀，但問題卻隨著時間慢慢浮上檯面。
「有一天他告訴我，他腳燙傷了」，黃媽媽說，黃國章當時在電話中並沒有詳細說明原因，可能是因為新兵要打電話，必須要有學長陪同，「他不能講」。
直到後來，有長官致電表示，黃國章越來越自閉，都不跟人講話，黃媽媽才趕在軍艦停泊蘇澳港時探望兒子。「我就看他從那裡面出來，怎麼才上船10幾天怎麼變老頭子？」幾天不見，兒子卻完全變了一個樣，由學長陪同出來的黃國章，不只走路畏畏縮縮，就連頭髮也白了好大一塊。但更令黃媽媽在意的是，黃國章穿著藍白拖的腳，竟然腫得像麵龜一樣大，黃媽媽擔心地問：「國章你的腳不是燙傷很久了嗎？怎麼還那麼嚴重？」，「就燙到」，黃國章支支吾吾地才吐出這句話。
離去前，黃國章偷偷塞了一封信給母親，寫著他在船上的遭遇，被整、被恐嚇、被勒脖子。「我那時候就慌了，但我不知道怎麼辦」，黃媽媽說。
而在多年後黃媽媽追查真相時，才從黃國章當時的女友口中得知，黃國章在艦上擔任伙房兵時，被學長毆打、狠踹，甚至還要求他「綠豆湯要用油煮，香腸用水炸」。「他在船上過的是，非人類的生活。」黃媽媽哽咽。
▼黃國章（圖／東森新聞）
黃國章曾打電話給母親抱怨，「媽，我氣死了，我今天去倒垃圾，五個學長把我圍著。」其中一個學長操著台語威脅，「出海可以來處理了」。黃國章在南陽艦出港前，曾惶恐地在電話中向母親求救，「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來帶我回家」，但當時軍艦在高雄，遠住在花蓮的母親也束手無策，安撫完兒子掛上電話，黃媽媽的心卻開始不安了。
▼黃國章親筆寫的信（圖／東森新聞）
船出發的當晚，黃媽媽接到一通電話，軍方說，黃國章穿著便服逃兵了。還在擔心兒子可能會受軍法判決，但沒想到6天後黃媽媽又接到另一通電話，黃國章的遺體被福建漁民在澎湖目斗嶼附近海域撈獲，雖然頭部已經腐爛，但穿著的軍服卻繡著「黃國章」，兵籍號碼也一致，身上還有證件。
第一次出國，竟然是替兒子認屍，遺體不僅有多處瘀傷，黃媽媽把黃國章的骨灰帶回台灣後，才將當時入棺前拍下的遺體照片放大檢視，赫然發現黃國章的頭部斜插著一把粗大的鋼針。
軍方原本說是「穿便服跳海逃兵」，但黃國章的遺體卻是穿軍服，頭上還插著一支鋼針，軍方後來更改口，聲稱黃國章是執行公務落海，這番說詞卻叫黃媽媽怎麼樣也無法接受，踏上找尋真相這條路。
▼黃媽媽四處找尋類似的鋼針，希望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圖／東森新聞）
「兒子都死了，我還怕什麼？」黃媽媽從花蓮搬到台北，四處奔走、陳情抗議，但整起案件最後還是以「查無犯罪證據」為由，認定黃國章的死因為跳海自殺，全案不起訴，也僅有當時的艦長馮逸成，遭監察院彈劾。
因為黃國章的死，黃媽媽發願要照顧更多的軍人，成立「軍中人權促進會」，協助處理軍中冤案，在軍方跟家屬之間搭起溝通的橋梁。
▼（圖／東森新聞）
2015年，高雄地檢署將黃國章一案重啟調查，在過去的筆錄中有了新的發現。有目擊證人表示，案發數小時前看見黃國章遭人毆打，甚至故意用綠豆湯燙傷。除此之外，還有筆錄記載，案發當天黃國章下船去「劍龍乾塢」打電話，但經過軍冤會案調小組調查發現，該處屬於台灣最高管制等級的潛艦基地，戒備森嚴，一般新兵根本無法進入，況且裡面甚至沒有可以向外聯絡的電話。
檢察官在2015年8月依照業務過失致死罪起訴時任南洋艦長馮逸成，但後來高雄地方法院卻以「10年追訴期已過」等諸多理由，不受理判決。即便艦長無法定罪，但整起案子仍以殺人案持續調查，而黃媽媽追尋真相的這條路，仍會繼續走下去。
▼海軍司令黃曙光，代表海軍向黃媽媽道歉（圖／東森新聞）
20多年來，黃媽媽從沒放棄替兒子找出真相，更將對黃國章的愛，分享給更多軍人，協助處理軍中人權事件。2015年，馬克吐溫影像公司更決定將這段故事拍成記錄片《少了一個之後—孤軍》。只不過，要拍攝這麼多年以前的軍冤案，談何容易？不僅沒有素材畫面，故事議題更是冷僻，導演汪怡昕坦言：「一開始拍的時候根本沒人覺得拍得完」。
儘管過程艱辛，但團隊仍咬牙苦撐，過程中，不僅重新檢視整起案件，更締造契機，讓海軍司令黃曙光代表海軍向黃媽媽鞠躬道歉。原來，2016年黃媽媽拜訪黃曙光時，記錄片團隊也獲得拍攝許可，本以為僅是一場單純的拜訪，但黃曙光當下卻對著鏡頭掛保證，「在任內一定會代表海軍向你道歉」。
2018年8月3號，《少了一個之後—孤軍》記錄片首映當天，黃曙光果然在台上兌現諾言，他說：「對於發生這樣不幸事情，造成家破人亡、造成海軍軍心浮動道歉」，「當孩子到我們海軍來，回去是一具屍體，這事我都沒辦法接受！」黃曙光認為，這是海軍永遠的痛。
黃媽媽23年來的努力，換得了海軍的道歉。不過她也認為「道歉不等於真相」，黃媽媽會繼續堅持，直到真相浮現。
▼（影片／東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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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黃國章事件」是指當年6月9日中華民國海軍黃國章，離奇落海死亡的經過。此事件也使中華民國國的不當管教問題受到關注，成為改善台灣軍中人權的指標性事件。黃媽媽回憶起23年前，兒子入伍新訓後，被分發到南陽軍艦上，上船第五十二天便遇害了，黃媽媽曾上船探望，「我看到他的腳背上燙了一個大傷口，副艦長叫了一群兵過來指給我看，這個是出手打他的、這個是勒他脖子的……」但副艦長告訴她，這些兵是伙房兵，如果要法辦，整條船的人會沒飯吃。
▼（圖／翻攝自影片）
「我什麼也不懂，我只是不斷拜託長官，要好好照顧國章。」幾天之後，兒子墜海身亡，屍體漂到福建省石獅市被大陸漁民發現。她則在放大的屍體照上發現，兒子頭部穿過一隻大鋼針，還有一個三角椎的鐵器插在左腦，「我只要明明白白的真相，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她攤開兒子的屍體照，「很多人說黃媽媽你很勇敢，其實我不是勇敢，是恨。」
▼（圖／翻攝自影片）
探訪真相的過程中，曾找上南陽艦管理銅條之人楊誌銘，當年他卻說：「人都死了這麼久，還要煩大家。」也曾找上前艦長馮逸成，問：「你二十一年來有一句道歉嗎？」馮逸成則回：「我如果沒有對不起你的話，怎麼會坐在這裡聽你講這些。」
▼（圖／翻攝自影片）
一次次的開庭結果，讓黃媽媽失望。23年後，終於等到軍方的承諾，拜訪海軍上將司令黃曙光時，他說道：「黃媽媽，我答應你一件事，我在任內一定會開，代表海軍跟你公開道歉。」雖然黃曙光並非當年肇事者，也並非那群真正需要負責道歉的軍方，但他會願意出現展面誠意，給予道歉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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